九月十六,红烛高摇。
摇雪苑早已挂起华彩万点,各色高级的绸、花、灯、饰装点着这温柔梦乡的角角落落,一时间气势排场有如皇宫内苑。
因报名者众,摇雪苑已派人提前考察过专程前来的各路人马,金钱不丰、地位不够的当天都不得进入大厅,更别说普通想看热闹的百姓了。
纵是如此,大厅与包厢内仍然是人头攒动,虽然有几路朝廷官员、别国使臣在此烟花之地见面,不免尴尬几声,但本着男人理解男人的默契,也就只是相互露出暧昧一笑罢了。
大厅的中央,搭起了一个金色的台子,流苏幔帐高悬,将台子后面的世界掩得密不透风。
据说美人姑娘等会就将从那里出场。
时间将近,已经有不少性急的人开始摩拳擦掌,虽然摇雪苑并未对外交代美人姑娘的底价,但是按惯论,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罢了,因此不少人都带了大额银票前来。
万事俱备。
只待美人。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间一盏盏熄灭了,而那个金色的台子周围却逐渐亮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焦点。
不少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若有若无的乐声从角角落落飘了出来,如细细游丝,将在座的人都软软地缠住,不知名的香钻进了鼻孔,让人的神经无比地麻痒舒畅。
有人在二楼用长竿将幔帐一点点向两边挑开。
真相就在香气里以惊艳的姿态浮现出来。
美人静静地跪在台子的正中央。
她蝶首低垂,双手并于膝前,项背微伏,长长的青丝如绮梦流泻,鬓边一枝千年雪莲暗然吐香。
人比,衣白;
白衣,胜雪。
她穿着一件银狐毛皮的大袄,将身体曲线完全地掩在其中,那伏首的姿态,却有如一只真正的银狐被猎般楚楚可怜,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媚诱惑。
乐声仍在流转,光影在她的身侧停留,所有人都止住了呼吸。
突然。
有巨大的鼓点猛然响起,如惊雷般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是一惊。
再抬眼看时,那只雪色的狐已经如受伤一般弹跳起来,以极其美艳的姿势将自己纯白的衣高高抛起,一时间流光耀目,仿佛时光变幻。
而抛去了重重束缚的狐,转眼化身为红衣似血的美人,抬头处,赫然是一张倾国妖娆的脸。
一阵阵倒抽冷气声响起。
不仅仅因为她的绝色容颜,还因为那近乎邪魅的笑容,以及她那身从未有人见过的惊世骇俗的衣裙。
那衣料轻薄如肤,贴紧处惊心动魄,微露时白肤胜雪,还有细小的金铃坠满身侧,低开的胸,挺拔的腿,碎碎的声响如诱惑仙乐,使人欲狂。
雪色的小狐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妖姬,这至纯到至魅的转变只是一瞬,刺激着所有男人的神经。
江湖第一的美人。
她的笑容愈甜,却似乎不是对着任何人,她转瞬舞起。
那鼓点更加疯狂激烈,各国舞曲一向以轻柔优美为傲,这般近乎野性的乐声闻所未闻。
然而此刻,除了疯狂,还有什么乐声能够配得上这样的一个美人?
她比那乐声鼓点更加疯狂。
她裙飞,身旋,令人眼花的律动,令人窒息的姿势,明明是一只火蝶的美,却偏偏有着飞过沧海的决绝;明明是一个妖姬的魅,却偏偏有着纯白稚子的天真。
终于有人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如同传染一般,现场的男人女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尖叫着涌向台子上的美人,
鼓愈炽,舞愈狂,整个摇雪苑在美人的舞蹈里,如同被催眠了一般抛向一浪又一浪的高潮,尖叫、欢呼、鼓点簇拥着台上的舞者,此时她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纯美的蝶,一只妖艳的狐,一只狂野的豹。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舞。
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一个美人。
她的出现,如同魔咒般激起了男人们心底最原始的嘶吼和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鼓点突然骤停!
蝴蝶折翼。
雪狐中箭。
云豹坠崖。
美人如出现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仿佛还有袅袅的红光白光在眼前闪耀。
狂欢的人一下子呆了。
灯光一一亮起,提醒了现场的男人们衣冠不整的丑态,大家猛然醒悟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座甚远,纷纷干咳掩饰。
老鸨胡妈妈巧笑倩兮地走上台。
挥一挥小手帕。
“各位大爷,我们美人姑娘可美?”
“美!”
“绝色!”
“不愧是第一美人!”
男人们争相高喊。
胡妈妈笑意更深:“大爷们可都看清楚了?”
“看……”话刚出嘴,又顿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
脑子里仿佛有那人的舞,那人的香,那人的笑,但回想起来,却偏偏记不起她长得什么样子。
这可真是奇怪了。
“管它看清没看清,本公子就是喜欢这个调调!胡妈妈你也不要绕弯子了,开个价吧,美人姑娘今晚就归我了!”在魔兰古道茶亭露过一面的金来布庄的金公子高傲地伸出一指。
一语激起千层浪。
“我出两百两白银!”万盛粮坊的罗老大昂然开口,这一路来他与金公子就水火不容,此刻当然更加针尖麦芒。
有人轻噫了一声。
两百两白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是摇雪苑历年来最红的媚祖姑娘,最高也只曾得过一百两白银一晚的身价。
“三百两白银!”金公子怒视罗老大,牙齿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