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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放在了琴上,十个指尖仿佛十个青色花苞欲开。

不知为何,姚三爷此时又莫名其妙地看到了角落处的老鸨,她大张着嘴,惊骇欲绝的表情,那嘴型分明是一个“不”字。

多年的江湖经验闪电般地划过脑海,他想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但他还是没有来得及站起来。

因为那夺命的第一声琴音已经响起。

第一声琴音响起的时候,大公子刚好屁颠屁颠地走到了离美人不远的距离,看样子,他还准备摆一个自认为风流的动作表情。

他嘴里甚至还在赞:“姑娘好琴声!”

但是话未完全出口,他已经看到了自己面前有一块血色的东西划过,扑的一声落在了不远的地面中央。

这个过程在美人的琴音里似乎变得很慢很慢。

慢到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的小厮之一已经第一个意欲惨叫,因为他看到了他家公子大张的嘴里,一条又长又大血糊糊的舌头就那样凭空飞了出来,而他家公子张着没有舌头的黑洞洞的嘴,还在笑。

原来人的舌头和猪的舌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惨叫出来,因为他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也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琴音袅袅,如同仙乐。

谁说去地狱的乐曲,就不是动听的?

美人似乎在笑。

又是扑的一声,两只耳朵。

两只眼珠。

鼻子。

十只手指。

两只脚掌。

心。

肝。

不知名的部份。

一点一点。

井然有序地从大公子的身上一样样快活地脱离,仿佛它们等待这个时间已经很久。

大公子发出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可怕胡胡之声,他像一条烂掉的巨虫一般在地上扭动,一堆堆的血沫从他的嘴里身上各处涌出,很快已经没有人能认出那是一个人。

那天以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从此之后都不能见荤腥,一提到肉,他们就会哇哇地吐。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如何看着自己的全身所有部份一块块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最后被分解成了一堆肉碎骨碎。

而彼时,他们却完全像中了魔一样不能动弹,不能呕吐,不能发声,甚至不能闭眼。

只有那魔鬼般的琴音,像附骨之蛆一般往他们的耳里脑里心里钻。

让他们几欲疯狂。

这修罗地狱般惨景不知过了多久,姚三爷终于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笑声。

笑得如少女般纯洁,山泉般清澈,桃花般妩媚。

随着这笑声,所有人的身体突然都一震,仿佛从催眠中醒来一般,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二楼乐席前一堆血肉模糊的碎尸,提醒着他们真正发生了的一切。

有半数的人昏了过去。

姚三爷没有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面纱美人从乐席上款款站起,似一朵轻柔的云朵般飘到了浸满了血污的现场,她竟然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那之前还是一个大活人的肉碎堆,然后很开心地再次拍手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血色中依然如此的天真魅惑。

“把自己拆碎了,很好玩么?咦,你怎么不回答我?”

摇雪苑的血案震惊了魔兰城内外。

宰相家的大公子在青楼众人眼前被撕成了一堆肉碎,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匪夷所思的是,在场没有人能够指认凶手是谁,据资深忤作仔细检查那堆肉碎,发现那些皮肉内脏是被极细而利的凶器生生割下,但现场却没有发现这样的凶器。

是那个神秘的美人?

但是她除了弹琴,并没有挨近大公子半分。

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可他们都争说自己当时仿佛被人点了穴,根本无法动弹。

一时间幸灾乐祸的,猎奇猎艳的,娱乐八卦的,纷纷风起云涌。

失了势的宰相仍然是宰相,他暴跳如雷。

不顾一切把摇雪苑的老鸨抓来,调齐还能够调到的所有兵丁誓要夷平摇雪苑,揪出那个美人来陪葬。

然而箭在弦上的一刻,他却狼狈收兵。

关于这一节,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人看到摇雪苑的老鸨胸有成竹地从宰相府里安然离开,嘴角还挂着令人看不懂的笑。

她叫美人。

一个叫美人的绝色美人。

一个叫美人的绝色神秘美人。

这已经足够让狂峰浪蝶君子圣人都充满无尽遐想。

摇雪苑血案,并没有吓退那些誓要在九月十六争花的人,反而暗中激起了更大的主子的兴趣。

魔兰城外的某处府院里,有人在黑暗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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