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她感到有些不安。
“三丫他娘,怎么了?”张伯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担忧的问道。
宋婉清沉吟片刻,说出心中的顾虑,“张伯,今天早上咱们大部队被土匪踩了点,这天又下雨又刮风,等一会天黑了怕是完全看不出去,土匪若是在这个时候来,可就危险了。”
张伯心里一惊,“那要不然咱们还是去荒村吧,最起码人多,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宋婉清摇头,“荒村人多,但是相对的目标也太集中了,若土匪真的要来,那肯定最先去的就是荒村。”
她看向许万里一家所在的方向,问道:“许大哥,你们一家可有什么想法?”
两家离得近,在加上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许万里自然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许万里掀开雨布,钻了进来,表情严肃的道:“宋姑娘,你就说你想怎么做就行,我听你的。”
他租借推车位置那日,就看出来这个队伍里面真正的主心骨是宋婉清。
刚开始他还疑惑,为何做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是实打实的佩服认可她。
心思缜密,遇事果敢,且有一手精湛的医术,便是他都自愧不如。
宋婉清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尽快离开这里,就算路上受了凉,也比丢了小命强,咱们往山上走,先进山里躲一躲。”
“好”,许万里没丝毫犹豫的便答应下来,“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宋婉清有些惊愕于他的反应。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许万里竟然对她的顾虑毫不怀疑。
要知道,若是土匪没有来,那他们进山势必要耽误时间,一来一回,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大部队,逃难的路上只会更加艰难。
很快,几人便收拾好了行李,披着雨布,往山上走。
有难民不解,追上去问道,“宋姑娘,你们一伙人儿这是要去哪啊,荒村在前面呢,不在这山上。”
宋婉清停下脚步,“你们若是信我,也尽快上山,土匪踩了点很有可能会趁着夜色来突袭。”
难民毫不在意,笑了笑,“你们就别折腾了,这大雨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匪怎么会来?”
“土匪在此盘踞,必定对这附近了若指掌,天黑下来虽然彼此都看不见,但他们手持刀刃,且多少习过武,再加上熟悉路况,对付手无寸铁的难民们不是难事。”
她说话的声音故意拔高,附近不少的难民们都听见了,纷纷朝她投来目光。
言尽于此,宋婉清不再过多解释。
难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宋婉清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山林中。
有人待不住了,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行李,慌张的跟了上去。
也有人一脸不屑的留在原地,认为他们大惊小怪。
然而,没过多久,天地间除了雨声外,多出了数道急促的马蹄声,与刀剑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土匪,土匪来了,土匪真的来了!快,快逃啊!”"
顾盼儿红了眼睛,“这世道咋就成这样了,几十文钱就能买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刚开始逃难的时候,大家伙儿手上还有存粮,都是满怀希望的。
但接连遇到的这些事情,让他们不得不正视现实,已经有人为了生存,到了同类相食的地步。
这样突破道德底线,足以击溃不少人的心理防线。
“等咱们到了衢州,就会好的,就不用遇见这样的事情了”,许万里抱着顾盼儿,轻声安慰道。
宋婉清看着相拥的二人,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身影。
虎背蜂腰,面容英俊,浑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是原主记忆里的男主。
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面奇怪的想法清出去,扭头看向睡熟的孩子们。
却见不知何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手已经搭在了三丫的身上。
“谁?”
宋婉清厉喝一声,一个闪身就朝着来人抓了过去。
来人反应速度也很快,在知晓被人发现的第一时间转身就往密林中跑。
旁人或许追不上他,但对宋婉清来说可不是难事。
她一跃而起,一脚飞踹在男人背心。
只听一道清脆的骨裂声,男人登时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许万里听到动静,本想一起追出去,但担心还有人埋伏,只好等在原地。
待见到宋婉清拖着人回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与顾盼儿连忙迎了上去,“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宋婉清将男人扔在地上,先回去检查了一下几个孩子的情况,见他们无碍后,这才回来在晕倒的男人脸上泼了一碗水。
男人眼皮抽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挣扎的想要起身,疼的又倒在了地上。
宋婉清还没来得及问话,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快来救我!”
另一边正在忙碌的人牙子们顿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宋婉清这边快步跑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许万里眉头一皱,拦在几名人牙子面前,“这人是你们老大?”
人牙子有些心虚,但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都是卖妻女父母还没收到银子的人,就来了底气,伸长脖子道:“是又如何,你快点将我们老大放开,否则你们这伙人儿的生意我就不做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宋姑娘,你快点把人放了吧,你们家是有粮食,但我们大伙儿可是指着他们吃饭呢。”
宋婉清没心思去管别人怎么议论她,她一脚踩在人牙头领的脚上,“放了?那看来趁人不备偷孩子的事,也是误会了?”
人牙头领疼的龇牙咧嘴,“手,手,手要断了!”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说!”宋婉清厉声,脚上加重了力气。
人牙头领疼的直翻白眼,指着朱平道:“是他,是他告诉我,你们这伙人是最有钱的,让我找机会偷了你的孩子,在威胁你们要钱,还说就算要不到,以你家孩子的长相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宋婉清如刀般的目光顿时朝着朱平看过去。
朱平后退一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慌乱解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偷她的孩子了……啊!”
宋婉清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手中的软刀干脆利落的出鞘,寒芒闪过。
朱平捂着脖子,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抽动几下,没了动静。
张伯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石头双手抱胸,“当初赶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一个村的了?不要脸,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逼我喊我许大哥过来!”
一听到这话,下羊村的人打了个冷战,不敢在多留,逃也似的走了。
水很快分发完毕,难民们喝了水恢复了精神,趁着队伍还在休息,便开始在附近搜寻野菜。
宋婉清将水桶放回车上,随后来到老人面前,将羊皮卷双手递给他,“老伯,地图我已经抄好了,还给您。”
夏晚秋收好羊皮卷,和她商议道:“这段时间就少休息点,除了最热的正午休息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就都不要歇了,越快到达前面的村落买水越好,万一又有了什么变故,水不够喝,咱们这些人都要完。”
山体滑坡的时候,他发现的及时,带着村民们侥幸躲过,只有几个人被溅起的石头砸伤。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酸雨。
村子里这么多人,买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本想着雨水多,不用买水了。
却没想到,突降酸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宋婉清点头,“好。”
她回到驴车旁,对许万里和张伯道:“咱们也赶紧上路吧,争取早点到前面的村子。”
许万里点头,挥鞭驱赶驴车,一行人继续向前行进。
路上,宋婉清拿出抄好的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越往北,官道经过的村路便越少,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的囤足够的粮食和水。
又走了一个下午,一行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休息。
许万里生起火堆,顾盼儿简单做了一顿饭,几人吃过晚饭后,便躺在驴车上休息。
翌日,一行人早早启程。
天气依旧炎热,宋婉清的两桶水,现下也只剩了半桶,最多只能撑一日了。
所有人都不敢休息,哪怕正值晌午,也顶着烈日奔走。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宋婉清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年轻少女面色苍白的晕倒在地,嘴唇干枯的厉害。
夏晚秋正在一旁给她喂水。
“她这是中暑了,快把人抬到阴凉的地方去,让她缓缓。”
“快,快把人抬到树下去”,夏晚秋连忙招呼来几名年轻男子,一群人围在少女身边,交头接耳。
这一路上他们看见晕倒的人太多了,倒下去还能再醒来的没有几个。
年轻少女的母亲抱着她,口中一直唤着她的小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默默流着眼泪。
宋婉清端着一碗盐水过去,皱眉道:“无关人员都散开,这么多人围在一起,透不过来气,人更醒不过来。”
“大家都散开,散开”,夏晚秋连忙跟着说道。
宋婉清蹲下身子,用勺子给少女喂水,又将她衣领解开,衣袖裤脚也都撸了起来,用帕子沾着盐水,为她擦手心脚心降温,之后又取了另外一块凉的帕子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少女脸色缓和了很多,没一会就悠悠转醒了。
“醒了,人醒了!”妇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给宋婉清磕着响头,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我闺女。”
宋婉清摆手,正要离开,人群中又传来一道惊呼,“村长,村长,我家两口子也晕倒了!”
“我儿子也晕倒了!”
接连又有好几人都出现了轻重不一的中暑症状。
宋婉清只能将刚才做的又重新做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