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回答她。
仰起头看着她,然后又缓缓的低下头,开始做题。
温羽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有回答,气的温羽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反而被他肩膀清瘦的骨骼硌到手指,然后少女抽了一口气,气哼哼的说,“我不理你了!”
那一天的温羽觉得宋青恕很奇怪,很冷漠,很疏离,一直到下课,到放学,到第二天第三天都不爱理人。
仿佛恢复到那个刚刚转入班里的样子。
他坐在班里的最后一个位置,单人的位置。
谁说坐在单人位置上的是不学无术的少年,在十三中,在一个遍地都是富家子弟的学校,这个位置,是一个性格孤僻,冷漠,全年级第一名的少年。
他跟之前一样,独来独往。
而此刻。
“宋青恕——你怎么不开灯啊!!”
伴随着开门声,女人惊呼的声音响起来,仿佛不同时光两道声音交叠结合在一起。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身形一怔,五指捏着玻璃杯缓缓发力。
温羽推开门,看着一室漆黑。
吓了一跳,还以为总套电路断了。
这可是大事儿。
就依稀的看见宋青恕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清瘦颀长,只是看到那人冷白的手骨,手中的玻璃杯反着光。
接着,灯亮如白日。
温羽刚刚一时情急,就喊了他名字,按照规矩,她是服务行业,而且经受过酒店的专职培训,面对这种贵客,她是不能直呼对方名字的,但是刚刚真的被一室漆黑吓了一跳,此刻看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立刻公式化的露出八颗牙齿微笑,“宋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需要的话,她想先回去睡了。
累了一天,膝盖疼死了。
温羽是一点都不想装了。
宋青恕黑眸直直的望向她,“我需要的,你都能给我吗?”
温羽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一如她对宋青恕这个人的感受,深邃的,看不见底的,漆黑的,一片深海的温度。
包容且吞噬万物。
她忽然有这么一瞬间,心脏本能的收紧了一下。
然后又突突的不受控的快速跳动着。
只是两秒就调整情绪,温羽低头轻声,“酒店会尽可能的满足宋先生的任何需求。”
温羽转身要离开,宋青恕声音沙哑的喊住了她,“温管家。”"
“宋青恕,我没有在公共场合亲吻的毛病,你自己有病就去治。”
“温羽,我今天就在宋康泰身边一米开外,如果行凶者第一个刺向的是我,那么今天躺在手术室被抢救的就是我。”
温羽的心脏颤了一下。
唇角扯了扯,很不自在。
“那又怎么了,谁知道你们这种奸商平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钱赚这么多,烫手了。”
“你希望我死吗?”
面前的男人把她抵在墙上,丝毫不松手,漆黑平静的眼底紧紧的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担忧,犹豫。
温羽气的心脏疼,垂着眸不看他,她很不喜欢这个话题。
也不想看他的眼睛。
她觉得那一双眼睛是漩涡,她一定会被吸进去的。
她一定会在他的眼睛里面,找不到路的。
“宋青恕你她妈真的有病吧,神经病!”
她不想把自己的心在剖开。
这七年,她再难熬的日子都咬着牙扛过来了。
她讨厌宋青恕。
是的,她讨厌这个穷小子!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她把全身的刺都释放出来,在他怀里扭打拉扯,她不回答他任何的问题,她想同归于尽也不想承认。
她真的,真的,很担心他。
奔跑到医院里面的那一刻,看到手术室外面是宋诗诗一家人的时候,只有温羽自己知道,那一刻的情绪,如释重负铺天盖地的席卷着她。
宋青恕低着头。
任凭她在自己怀里又捶又打,跟一头发疯的小兽一样。
女人尖锐的指甲擦过他的下巴。
他掐着她脸,看着那泛红的眼睛。
“温羽,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会!!”
-
从医院回来,温羽躺在床上。
她这一晚上睡不着。
打开窗坐在飘窗上抽烟。"
前台的电话响了,温羽接通。
“给我送一盒胃药。”男人低沉暗哑的语调响起。
温羽看了一眼显示的房间号,2206。
酒店对面就是一家药店,温羽去买了药送上去,敲了敲门,她攥紧了手中的药盒,药盒的边缘棱角割着她的掌心。
没有人开门。
温羽又敲了一下。
她喊了一句,“宋青恕。”
没听到回声,只有温羽的声音在回荡着,“胃药我放在门口了,你出来拿。”
她将胃药放在门外的描金实木边柜上。
转身就走了,走了五六米远,也没有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温羽咬着唇,转身又走过去,既然是在曼宁酒店,就当他是住在总套的贵客,电话是她接的,要是宋青恕有什么事儿,责任还得她来承担。
这样想着。
温羽重新走到房门口,拿起药盒,输入开门密码走进去。
室内开着灯,第一眼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唇色泛白压抑着疼痛。
茶几上放着药箱,里面的药被翻出来,应该是男人胃疼找药,没有找到合适的。
地面上,散落着一瓶碘伏。
温羽弯腰把碘伏瓶拿起来,走过去,倒了一杯热水,按照说明书扣开锡纸拿出两粒胶囊,来到男人身边,“宋青恕,把药吃了。”
灯光晃眼,宋青恕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温羽精致的脸,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白皙漂亮,桃花眼上翘,鼻尖一颗小痣透着一点跟她性格不相符的乖。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眼里没有担忧,或许有一丝丝,沉溺在清澈的瞳仁里面,他捕捉不到。
见他睁开眼,温羽将水杯递过去,“把药吃了。”
女人掌心,两粒胶囊。
掌心朝上,柔软泛粉。
纤细的手腕间,一根银晃晃的链子,刺到了宋青恕的眼球,他眯了眯眼睛,想起温羽对着尹柯林笑着的样子,想起尹柯林摸着她的手,她抱着那一捧玫瑰花,唇红明媚。
一条几千块的项链,手链,一捧玫瑰花,就能让她笑成这样。
她在相亲,她跟尹柯林发展到哪一步了?
两人亲了吗?睡了吗?
他给她的项链她为什么不戴。
“啊——”温羽惊呼了一声,手腕一疼,银色链条勒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崩断,始作俑者将那条断掉的项链随手一丢,银色抛物线精准的落在垃圾桶里面,她的手腕被金属划过一道红痕,掌心的药落霎时就落在了地上。
玻璃杯掷地有声,水花四溅的同时,男人的手臂坚硬炙热,箍住了她的腰,两人一同深陷柔软的沙发。
凉薄又偏软的唇,落在她的红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