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被说的没了脸面,张妈干脆把希望寄托在了少爷身上,转身就哭诉,“少爷,我真的没有偷,是她污蔑我的,我在陆家十几年了,少爷您得相信我啊!”
“青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陆青城回头,语气温和,“你怎么下来了?”
简梦瑶看了一眼凄凄惨惨的张妈,温声道:“张妈在陆家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现在年纪大了,你让她还能到哪里去呢?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少爷,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陆青城冷着脸,道:“只此一次。”
张妈鞠着躬,感激涕零的道:“谢谢少爷,谢谢简小姐。”
佟管家脸色也不好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围观的人都散了,只剩下还没走的陆青城和简梦瑶,简梦瑶往前走了两步,对苏遥道:“苏遥,你受伤了,我帮你止血吧。”
苏遥抬起胳膊来看了看,无所谓的笑了笑,“就不麻烦简小姐了,一点小伤而已,死不了人。”
“从小你就很坚强,我还记得以前,你摔的鼻青脸肿的也不哭,那时候陆伯伯就特别喜欢你,还经常夸你呢。”
陆青城突然沉下脸来,“梦瑶,走了。”
简梦瑶微微一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苏遥,那你好好休息,我和青城还有事,先走了。”
苏遥站那里,微笑着看着他们离开,心里的温度随着手臂上的血液流出了体外,越来越凉。
回到屋里,苏遥门关好,拉着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挡在了门口,然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十岁那一年。
她第一次走进陆家的大门,高墙大院富丽奢华的让她胆怯又惊奇,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孩子从屋里跑了出来。
那孩子子高大帅气,五官深邃,身上像是被渡上了一层金光,好看到让她移不开眼睛。
她刚想要跟他打招呼,场景一换,便是后院的网球场。
下午的阳光正好,她蹲在一边托着下巴看着他跟季杭打网球,运动时候的他光芒四射,厉害得很。
“青城哥哥,我也想学,你可以教我吗?”
男孩擦了擦额头的汗,用球拍轻轻的敲了敲她的手,“你太笨,不教。”
她才不笨,她已经连跳两级了,所有人都夸她聪明的,她心里有点委屈,转头看到了她爸爸正往这边走,她跑过去,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熟悉的温暖,场景又换了,雪白的屋子,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她又住院了。
拥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从小到大住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院,她看向身边的人,甜甜的笑了起来,“爸爸......”
爸爸抚摸着她的头,笑容永远是那么温柔,“遥遥醒了?还难不难受?”
她摇了摇头,“看到爸爸就不难受了。”
“医院说你的心脏配型成功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
“爸爸,我们有钱吗?”
“傻闺女,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爸爸会想办法的,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我的宝贝女儿能和别的女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生活。”
场景再次变换,是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她死死的抱住弟弟,跪在地上求着陆青城不要把弟弟送走。
陆青城的脸上再没往日和煦的样子,只是冷眼看着那些保镖把弟弟从她的怀里生生的抢走。
然后,背景模糊了起来,只有那种恐惧和碎裂感异常清晰。
她似乎是睁不开眼睛,只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苏遥,你爸爸欠陆家的由你来还,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啊!”
苏遥惊坐起来,额角的汗水顺着发白的脸颊往下淌,最后坠入那已经洗得宽松的衣领中。
她缓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还在响着的手机,伸手拿了过来。
“晚晚,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没,刚刚睡醒,还有点懵呢。”
“我这几天一直在棚里,才听说你没有去答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不小心摔倒了,没来得及赶过去。”苏遥简单的解释,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那现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啊?”
“没什么事,已经好了。”
宁晚那边沉默了一下,才又道:“那之前说的那个留校的事儿是不是也泡汤了?”
“嗯,只能明年再说了。”
“嗨,其实要我说,你有这么一个本科文凭已经够用了,现在这个学位也就是给你锦上添个花而已。”宁晚想方设法的宽她的心,又道:“那你是不是得重新找工作了?”
“是啊,先试着投简历吧,钱还是要赚的嘛。”
“你要是还没找到,我这边有一个活儿,价给的挺高的,就是......就是拍的是泳装......”
宁晚说到最后自己也有点犹豫了,“本来这活儿找到了我,但我的日程已经排出去了,他们这边等着上新,又着急,你要是想去,我就帮你联系一下,以你的条件,肯定是没问题的。”
苏遥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捏了捏之前扔在床上的那个信封,“我想去试试,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呀,咱们姐妹就是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行了,你等我消息吧。”
“好,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尽量少喝酒。”
宁晚大笑:“知道了知道了。”
她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老旧的台式电脑,开始投简历,虽然留校的事情泡汤了,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她得找份工作才行。
简历投送了出去,她出去倒水喝,走到厨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虽然刻意压低了,但也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少爷对简小姐是真好,今天张妈那事,要是按照少爷的性子肯定就让她走人了,可简小姐替她说了句话,少爷就手下留情了。”
“要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这话没错。”
“要说美人,那丫头也不差,少爷不也没把她怎么着嘛。”
“什么叫没怎么着啊!她要不是有那副狐媚长相,能爬上少爷的床吗?啧啧,不过爬上了又怎么样?少爷哪里多看她一眼了?不过是把她当成了个玩意罢了,男人嘛,哪有不吃腥的。”
“你说的没错,主动送上门的,谁还能往外推啊!”
佟管家气的干瞪眼,若是有胡子,必定要气的翘起来。
苏遥回到房间,把箱子打开,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从里面滚落了下来,大大小小的盒子和袋子,从鞋子到衣服,从包包到化妆品,无一不有。
她蹲在地上,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再一次的红了。
这个徐以枫啊......
小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爱往她的口袋里塞,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
把东西整理好之后她便去洗澡,出来之后便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红丝绒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星星坠的项链,精巧又可爱,她尝试着自己戴上,可是戴了两次都没有扣上。
“那是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苏遥吓了一跳,手里的项链也掉在了地上,她‘呀’的一声低头去捡,却在抬头的时候正好撞到了桌角。
“嘶!”苏遥疼的眼里涌动着泪花。
陆青城嫌弃的轻哼出声,“笨死了。”
“还是不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想要吓死人吗?”正恼火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心里的怨气都撒了出来,可是出口之后就知道,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可让她意外的是,陆青城没有发火,反而将她手里的项链接了过来,低头仔细看着,“听佟管家说,你拉了一个大箱子回来。”
“嗯,买了一些东西。”
“这个也是?”
“也是。”她紧张的揪着裙摆,然后抬头看他,“我自己戴不上,你能帮我一下吗?”
眼里的泪花还在,在灯光之下,楚楚可怜中又再着勾人神魂的妩媚。
陆青城拿着项链绕过她的脖颈,苏遥赶紧将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陆青城手上动作一顿,目光在那一截儿上怎么都收不回来。
苏遥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好了吗?”
她的催促成功的将陆青城的神智拉了回来,把项链扣上,“好了。”
然而, 苏遥还没将头发放下,后颈就被人捏住,她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这长项链价值最少六位数,你说这是你自己买的?”陆青城拽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看着自己,“说吧,哪来的?”
头皮被揪的生疼,甚至连呼吸都些不畅,“ 这是假的,五十块一条。”
她不能把徐以枫供出来,她不会把自己最亲近的人置于危险的境地!
“假的?”
“不然呢?那边还有一个包,都是我新买的。”
陆青城目光如鹰一般的盯着她,似乎是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半晌后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认识了什么有钱的男人,给你买了这些。”
“怎么会。”
“最好没有,否则......”他突然松了手,“谁都别想活!”
直到门被重重的关上,苏遥才重重的跌坐在床上。
好险!
第二天。
苏遥挑了一件米色无袖贴身中长裙将本就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更加玲珑有致,颈间的星星项链正好坠在锁骨上,又纯又欲。
她拎着包出门,却在客厅里见到了简梦瑶,简梦瑶坐在阳光下,喝着咖啡看着报纸,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是啊,这里早晚是她的家,从前便是来自去如,近两年更是以半个女主人自居了。
她无心与她打招呼,直接朝门口走去。
“苏遥。”
苏遥还是停了下来,冲她微微点头,“简小姐,早。”
简梦瑶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苏遥,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
“你今天穿的有点正式,是找到工作了吗?”
“家教,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苏遥淡淡的回应,对那些不相干的人,她不想说太多。
“你一直做家教也不是办法,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谢谢简小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还......”
“你们在说什么?”陆青城从楼上下来,声音是一惯的低沉。
简梦瑶迎过去几步,笑道:“我刚刚在说苏遥今天很漂亮,你不觉得吗?”
陆青城淡淡的扫了苏遥一眼,没有说话,倒是简梦瑶‘咦’了一声,“我才发现,苏遥的包是爱玛仕全球限量版啊,我一直在找都没有找到,苏遥,你在哪里买的?”
苏遥看了看徐以枫送她包,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包的来头居然这么大,不过还是语气淡定的说道:“九宝路批发市场,一百五一个。”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谁送的,它看起来......挺真的。”
苏遥无意与他们二位过多纠缠,更受不了陆青城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走了。”
直到苏遥走远,简梦瑶抬头看了一眼陆青城,手指微微攥紧,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温柔甜美,“苏遥真是漂亮,我要是男人啊,我也要被她迷住了。”
陆青城微微垂眸,“你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你忘了?说好今天一起去医术探望林爷爷的。”
“嗯,先吃饭吧。”
***
苏遥汇报完工作出来,走到梁微办公桌前,道:“微姐,穆总说晚上让我陪他去饭局,要喝酒吗?”
“不能喝就别喝,老板不是卖员工的那种人,只是他交代你要记的数据你别记错就行了。”
梁微这样说,苏遥也算是放了心。
不管在哪里,卫生间永远是都是八卦和偶遇的最热门的地点之一。
苏遥去个卫生间就与林响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在洗手池前洗手,林响突然笑了起来,“前两天看你穿的,我还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是单纯的打工人呢,今天见你一身的限量版才知道,你原来是个王者,苏遥,你说你这样的还跟我们抢工作干嘛呀。”
苏遥关了水龙头,抽了纸巾慢慢的擦着手,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身边的女人,态度是一贯的清冷,“大家现在都是实习生,说‘抢’谁的工作就不合适了,如果你把这些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三个月之后走的是我也说不定。”
她帅气的把纸巾掷进了垃圾桶里,“好好加油,祝你好运。”
“你!”林响气的说不出话来。
苏遥没理她,径直离开。
她想要安稳的在这里工作下去,但她从不天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大环境下,想要相安无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越是格调高的地方,竞争就越是激烈和残酷,既然对方已经不在乎撕破脸皮了,那么把话摊开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又是加班的一天,七点半左右,梁微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穆总在君悦酒店的1806号包间,你把这份文件送过去,那边有点急,你快点,然后你就直接下班吧。”
“好。”
苏遥不敢耽搁,拿好文件直接打车过去。
夜晚的君悦酒店金碧辉煌迎来送往,苏遥下车后直奔1806号包间,走进包间,一大桌子二十几号人都齐刷刷的朝她看了过来,她紧张的脚步微顿,可随即便自然的朝着穆习远走了过去。
“穆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穆习远点头,把文件袋接了过来。
“穆总,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啊?”其中一个一脸油腻大肚子的中年男人问道,看向苏遥的目光猥琐又轻佻。
“我的秘书。”穆习远简单的介绍。
“没想到穆总身边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宝贝,可真是艳福不浅呐,不知小姐贵姓啊?”
穆习远脸色不变,只是声线压低了几分,对苏遥道:“这位是衡远集团的李总。”
苏遥微微点头,“李总您好,我姓苏。”
“苏秘书,喝一杯吧?”
苏遥还未说话,穆习远便开了口,“苏秘书还是新人,李总莫要吓坏了小姑娘,还是我陪李总喝吧,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怎么样?”
李总神情间已经带了三分醉意,看向苏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痴迷,“对我来说,苏小姐这样的美人喝一杯,可是比穆总喝十杯都管用,苏小姐,你要是陪我喝这一杯,我立马就把今天这合同签了,怎么样?”
李总的眼神让苏遥恶心不已,但她也明白这一杯酒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如果她不喝,不仅让这位李总没了面子,更让穆总为难,更有可能会因此毁了这次的合作,而她的工作也有可能会保不住。
如果她喝了,真的促成了这次合作,那么在穆总面前也算是立了一个小功。
所以,这杯酒她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涩然的微微一笑,“李总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你要是把这酒喝了,我马上就在合同上签字。”
“李总是个爽快人,我敬您一杯。”
苏遥给自己倒了杯酒,上前与李总碰杯,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好!”李总被迷的七荤八素,拍后叫好手自己也把一整杯的酒干了,不过好在李总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喝完酒之后便道:“把合同拿过来,我签了。”
看着合同签完,穆习远便低声道:“你先回去吧,让司机送你。”
苏遥微微一笑,然后出了包间。
到了包间外面,她便问守在门口的服务生,“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因为身体的原因,从小到在她都没有碰过酒,从来知道酒能醉人,却不知道这酒喝下去居然是这般滋味,五脏六腑都像是着火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然而,脚步太过匆忙,没注意地上有一滩水渍,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赶紧捡回去。
此时,1801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刚要去接,目光却落在了几步之外的那个女人身上,女人正把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放进包里,面色微红,长发披在一侧,妩媚到了极致。
而此时,正在捡东西的苏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青城直接挂断打来的电话,脸色黑沉,大步朝苏遥走过去。
不待苏遥反应过来,就将她拉到了走廊的拐角处,狠狠的将她甩在墙上,眼里散发着嗜血的光芒,“苏遥,我还真是高看你了,说的好听是做家教,原来是在外面做这种勾当!你还真是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突如其来的诽谤让苏遥有点发懵,“你在说什么?”
陆青城扼住她的脖子,眼里的光芒冰冷吓人,“陪一次多少钱?我看你刚刚拿的钱也不算多嘛,怎么,你就值这么点钱吗?”
怪不得突然之间买了那么多东西,看来不是什么假货,而是有人手笔比较大而已!
想到她游走在无数男人之间,想到她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甚至......
陆青城想杀人,想掐死眼前的这个女人,想杀了那些所有碰过她的那些男人!
苏遥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大怒,“陆青城,你能不能别侮辱人!刚刚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来这里是有正经事,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正经事?”陆青城嘲讽的冷笑,“什么正经事还需要陪酒的?”
虽然她只喝了一杯,但气息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那脸上如桃花一样的粉红色也一看是喝酒喝出来的。
这个女人,真的是撒谎成性,到了现在还在狡辩!
陪酒?
她刚刚那样算是陪酒吗?
苏遥被他的话问的分了神。
然而,这样恍惚的神情落在陆青城的眼里便已成了一种默认,一种既定的事实,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冰冷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怨恨。
“好啊,既然你喜欢做这个,那我就成全你。”说罢,他拽着她要往他的包间走。
苏遥用力的挣扎,“我不要,陆青城,你放开我!”
“怕什么,放心,钱我不会少给你的,他们给你多少,我十倍给你。”
“我不要!”
苏遥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屈辱过,她恨不得撞墙死掉,也不想跟他进去,她不敢想象,如果进去了,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陆青城,我求求你,别这样......”
在面对无限恐惧的时候,她还是服了软。
然而陆青城的理智已经被一种报复的念头所占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你应该清楚,乖一点,对你有好处。”
推开包间的门,他将她带了进去,看着那些投过来的意味不明白的目光,苏遥小脸瞬间惨白。
陆青城,他真的要这么羞辱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