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男孩明亮的大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爸爸,我的眼睛是不是很好看?”
心口一痛,我连忙将平板扣上,哄着他回房睡觉。
“淘淘乖,不看了,爸爸陪你。”
儿子点点头,只是抓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等他睡着后,我将转学申请发到了园长的邮箱。
还有十五个小时。
马上就要结束了。
行李收拾到一半,温雪曼带着玩够了的林书源和孩子回家。
进门就看到了我散开的行李箱。
温雪曼先是一怔,接着立刻松开了牵着孩子的手,着急地挡在了行李箱面前。
“老公,你收拾行李干什么?你要去哪儿?淘淘呢?”
她无措地看着我,眼里的害怕不像作假。
可我懒得深究,随意找了借口敷衍:
“淘淘心情不好,我想带他去散散心。”
温雪曼松了口气。
“那就好,只要不是......”
她没说完,转而介绍道:
“书源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我想着都是朋友,就让他们在家住几天。”
“老公,你不介意吧?”
见我没说话,她又急着保证。
“下午的事情我已经批评过木木了,他也知道错了,你看......”
我嗯了一声,自顾自收拾行李。
“那就住吧。”
反正明天,我就会带着儿子离开。
得到我的同意,温雪曼立刻殷勤地带着两人上楼。
像是生怕晚一秒,我就会反对。"
儿子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撕碎了书桌上摆着的日记。
上面是儿子记载的车祸到现在,温雪曼和我们的每一天。
车祸第一天,我的眼睛不见了。
我问爸爸它掉到哪里去了,爸爸不说话,一直哭。
妈妈也哭了。她第一次把我抱进了怀里,说以后要当我的眼睛。
车祸第三天,妈妈每天都来照顾我和爸爸。
她说,她其实很爱很爱我和爸爸,她想做我和爸爸一辈子的依靠。
我告诉她,其实我也很爱很爱她。妈妈又哭了。
车祸第二十一天,我出院了。
壮壮发现了我的秘密,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一起嘲笑我是独眼龙。
说我恶心,以后再也不要跟我玩。我悄悄躲在储藏室哭了好久。
不过没关系,爸爸妈妈都很爱我。
车祸第二十五天,医生叔叔给我安上了一个玩具眼睛。
妈妈说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笑话我了。
我把眼睛露给壮壮看,告诉他我不恶心。
可壮壮拿铅笔戳我的眼睛,说我是魔鬼,眼睛不会痛。
……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我心疼地将儿子搂进怀里,崩溃大哭。
“淘淘,爸爸带你走,好不好?”
儿子摸上自己冷冰冰的假眼,红着眼点头。
“好。”
3
将手机设置成二十四小时倒计时。
我抓紧时间准备收拾东西。
留下来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是对儿子的伤害。
倒计时二十一小时。
我带儿子去了幼儿园办理退学手续。"
十几秒,几十秒,一分钟过去后,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以往不出十秒就能回复的人,这次像是彻底下定决心,要和她断了联系。
她想起昨天我收拾行李的决绝模样。
想起她打我耳光时,我眼中闪过的恨意和绝望。
越是想起,女人的眉头就越皱越紧,神色也越来越慌张。
温雪曼终于忍不住,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卧室房门。
“老公,我……”房内空无一人,玄色玻璃衣柜透出朦胧的光影。
温雪曼颤抖着推开玻璃门,却见属于我的那一半衣柜早已清空吗,连带关于我的物品也没有踪影。
她正欲转身离开,脚下却突然像是被硌了一下。
女人皱着眉低头朝脚下看去。
一枚璀璨的钻戒静静躺在地板上,闪红了她的眼睛。
这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她在苏黎世为我拍下的礼物。
当时她说:“我对你的爱就像是钻石,无论经过多少年,都会依旧耀眼。”
从那天起,我将这份礼物连带这份誓言一直珍藏在盒子里。
"
园长办公室,我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木木身体还好吗?眼睛难不难受?”
林书源笑了笑,眼里闪着星光。
“医生说木木现在恢复得很好,眼睛用得也很舒适。”
“雪儿,真的多亏你了。”
温雪曼勾了勾嘴角,笑容真挚。
“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书源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
“那你老公呢?他要是知道木木用的是淘淘的眼睛,会不会生气?”
“雪儿,我不想让你为难。”
熟悉的语气让我忍不住想要反胃。
林书源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占尽了好处,还要装出一副纯洁无暇的样子。
让人上赶着讨好。
五年前儿子满月,林书源明明不是那天的生日,却为了争夺温雪曼的注意力。
故意在朋友圈发自己一个人过生日的文案。
让温雪曼在满月宴上丢下我和儿子,跑去陪了他一整夜。
离开前,我求她再等等,起码陪儿子吃完这顿满月宴。
她却因为担心林书源孤单,将儿子直接丢到了服务员的怀里,让我没事不要作妖。
眼眶一红,我正要离开,姗姗来迟的园长却越过我径直推开了门。
见到我和儿子,温雪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什么时候来得?怎么不敲门?”
注意到我看向林书源的眼神,她又连忙解释。
“老公,你别误会,我也是才知道书源早就带着木木回国了。”
“刚好遇到,就顺便带他们来幼儿园报个名,你……”
“我理解。”
我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儿子转身。
林书源却落落大方地叫住了我,笑容自信又阳光。"
她还曾笑着打趣:“那你可要留好,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呢。”
那些关于儿子,关于家庭,关于生活的点滴不断被唤起。
温雪曼终于捂住脸,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眶中的泪水不断掉落。
现在她终于确定,一切都失控了,我和儿子离开不是赌气。
而是早有预兆。
6电话铃声响起,温雪曼胡乱地摸了一把眼泪,这才看清面前的屏幕。
是林书源。
刚一接通林书源就开始哭哭啼啼:“雪儿,木木突然说眼睛不舒服,会不会是排异反应?
你能来送他去医院吗?”
温雪曼慌乱起身,却不小新撞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几张破碎的纸张随着幼稚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只看了一眼,便开始浑身发抖。
儿子从识字起就开始写日记,从一个笑脸,到见到的图画,再到大片的拼音和文字。
他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每天的经历,和心情,等待着和温雪曼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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