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足足下了七日,等到我头七那天,雪更是厚到能淹没人的大腿了。
黎烟烟刚推开寝宫门,就有一阵阴风吹过。
“是谁,谁敢吓我?
是黎悠悠吗?
我才不怕你,我去找皇兄把你赶走!”
黎烟烟跑到门外,顶着大雪跑向我的寝宫。
“皇兄们真是的,自从我回来,已经连着七天守在黎悠悠宫里了,一定是那个贱人的灵柩害得我不能安眠,我要把她的棺材劈了当柴烧!”
黎烟烟走到寝宫门外,四下竟然无一人守护。
黎烟烟害怕地跑到灵堂里,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七个身影。
“奇怪,人怎么不在?”
我吹灭了灵堂的蜡烛。
黎烟烟尖叫出声,掏出随身的匕首开始划我的棺材。
“黎悠悠,活着的时候你斗不过我,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吓唬我吗?
我告诉你,皇兄和景渊哥哥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只要我随便装装可怜,他们就会讨厌你这个亲妹妹!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外人!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找高僧来镇压你,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刚落,黑暗中走出了七个身影。
黎烟烟脸色一白,手里的匕首落地。
“哥哥……”黎烟烟弱弱开口,却无人理会。
太子捡起地上的匕首,苦笑一声:“原来,是我们错了……”黎烟烟意识到情况不对,转头想跑,被六皇兄拦住了去路。
“黎烟烟,今天是悠悠的头七,若是她在天有灵,必然想看见你血债血尝!”
黎烟烟吓得跌坐在地上,七个男人将她团团围住。
惨叫声响彻整个后宫,很快我的棺柩下就留了一大滩鲜血。
黎烟烟奋力挣开,爬向了屋外。
厚厚的大雪,被她的鲜血染红。
崔景深追了出去,黎烟烟哭着求救:“景渊哥哥,救我啊!”
崔景深惨笑一声,拔出匕首插进了黎烟烟的心口。
“悠悠,为夫给你报仇……”我听见只觉得恶心,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夜幕降临,属于我的丧钟在宫城内回荡。
崔景深转身回了寝殿,我轻轻落下,把宫门关上了。
里面七个我曾经最重视的男人,此刻正在互相残杀,他们互相指责着彼此对我的伤害,却暮然惊觉,自己才是伤我最深的那个人。
皇宫里丧钟响个不停,大黎朝最优秀的七个男人,再也没有走出他们妹妹的寝宫。
天边出现一道亮光,母后领着长生在向我招手。
“娘亲,走吧。”
我转身飞向了母后和长生,再也没有向后看一眼。
“悠悠,还好你没有亲自动手,若是手上沾染了因果,我们就接不到你了。”
我和母后、长生一起踏过了黄泉,依稀听到身后有七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端起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七日后,六位皇子的头七上,大黎朝皇帝驾崩。
黎帝一生足足有六位嫡子,却死在了同一天,最终无一人继位。
朝堂内乱,黎烟烟曾游历过的国家听到消息,一拥而上把黎朝吞并。
大黎朝就此灭亡。
在冰冷的窒息感中,我想起其实十三岁生辰那年,是黎烟烟把我约到了湖边。
她嫉妒地看着我头上皇兄们送的和她类似的生辰首饰,说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我那时以为黎烟烟要推我下去,吓得转身就跑,找皇兄们救我。
可我刚看见几位皇兄,正想扑进他们的怀里,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黎烟烟自己跳进了湖里。
皇兄们都变了脸色,推开我去打捞落水的黎烟烟。
在听到我说是黎烟烟想害我时,好脾气的四皇兄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烟烟是什么人,我们清清楚楚,倒是你,心思不正,不配做我们的妹妹!”黎烟烟缩在众人怀里,满意地露出微笑。
意识再次清醒时,我又躺到了柴房的地上,晨光大亮,又过了一日。
我的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微微一动,就惊醒了守在我身边的男人。
男人紧皱着眉头,像是陷进了深深的梦魇里。
我张开嘴,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景渊……哥哥……”崔景深立刻恢复了清明,神情冷漠地看向我。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叫我景渊哥哥,她已经死了,是你害死了她。”
我感觉到小腹微痛,伸手去摸,被崔景深拦住了。
“太医说,你在冰湖里待了太久,伤了女子根本,此生不能再有孕了,你毕竟上了我家的族谱,太子才知会了我。”
此生再不能有孕?
反正我今生也不会再生第二个孩子了。
因为我和崔景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出生在冷宫,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和崔景深那次是个意外。
黎烟烟把我关在她的宫殿里自己偷跑出去玩,恰逢崔景深中了媚药,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男人强壮的钳制,滚烫的汗水,我根本反抗不了,只能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崔景深吃痛,嘴里喊着的是我的名字。
“悠悠,乖一点……”一室春宵后,我率先醒来,羞怯地逃回了自己宫里。
很快我就有了怀孕的症状,我以为一切水到渠成,请求母后给我和崔景深赐婚。
崔景深却冷眼看着我拿着赐婚圣旨的样子,讥讽道:“你不仅抢了烟烟的父母,烟烟的兄长,现在连烟烟的心上人都要抢,你究竟要不要脸了?”
可明明,是崔景深先对我动心的,他倚靠在我宫里的廊沿上,说喜欢我笑起来的模样,说他会带我出宫,许我一人的。
可后来黎烟烟开始频繁陷害我,崔景深对我只剩下了厌恶。
他不允许我抢走黎烟烟的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
我出嫁那日,本想和崔景深坦白我怀孕的事情,可还未来得及,我就受了酷刑,进了冷宫。
我腹中孩儿命大,居然抗住了酷刑,是冷宫的一位老太监生出了善心,秘密帮我生下了和崔景深的儿子。
孩子现在就藏在冷宫里,只要我能坚持到母后的头七,就可以偷偷带着他出宫了。
崔景深见我反应淡淡,嗤笑道:“太医还说,你早已失了处子之身,我从未动过你,是和谁?
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在冷宫为了活命是不是讨好了哪个侍卫,还是说……是和太监?
黎悠悠,你真叫我恶心!”
我突然只觉得可笑,竟然真的笑出了声。
“崔景深,那个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从来都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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