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是我上辈子到死都带在身上的钢笔。
“不要了,送你吧,你不是很喜欢吗?”
同事很高兴,而我,也少了一件羁绊。
我带着母亲的遗物回到霍家。
我与霍长廷领完结婚证,就从霍家搬了出来。
饭菜刚做好,霍长廷和祁慕雪便牵着林琳跨进大门。
霍长廷看到厨房的我,款步过来接过我手里端的菜。
“中午我回去时,你怎么走了?”
他问。
“你忙,不用考虑我。”
我答。
霍长廷心里一阵空落,脚下顿了顿,想说什么,祁慕雪进来了。
“知微,我帮你。”祁慕雪笑着说。
“好。”
我将一盘菜递给她。
霍母这时从楼上下来,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热菜。
“哎呀呀,你别乱动,烫伤了怎么办?你这手可是要做精细手术的……”
祁慕雪不好意思说,“我看知微这么忙……”
“没关系的,她就是做这个。”
我手下微微一僵。
霍长廷皱了皱眉,再进来时,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妈没有恶意。”
我笑,“我知道。”
她只是单纯担心祁慕雪那双国外进修回来可以握手术刀的手。
她也只是单纯觉得我只配做这些罢了。
饭菜上桌,林琳拉了祁慕雪和霍长廷在她左右坐好。
霍长廷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拉开,看向我。
那一刻,他眼底掠过一丝怕我拒绝的坚定。
我当什么都没看见,挨着他坐下。
他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夹了一筷子菜在我的碗里。"
霍长廷赶回国营饭店,饭菜还在,但原本只要他回头,任何时候都会等着他的那个身影却消失了。
霍长廷有瞬间的恍惚。
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霍营长,还要吃吗?”
“收了吧。”
霍长廷转身离开,背影寥落。
下午,我向上面递上了辞职申请。
领导有些不理解,“许同志,你的工作很认真负责,我们正打算给你升职……”
就在这时,霍母的电话打过来。
“知微,今天是林琳的生日,她喜欢吃你做的菜,你请个假,反正你那个工作也无关紧要的……”
是啊,这个工作的确没什么重要的。
一年前,我参加高考那天。
霍母从楼上摔下来,家里没人,我打电话给霍长廷,他的下属说,霍长廷执行任务去了。
那天下着大雨,打不到车。
迫不得已,我背着霍母走了五公里赶去医院。
我错过了考试,第二天我才知道,霍长廷的任务竟然是陪祁慕雪去逛百货大楼。
海龟医生,赤诚仅此一个,说是掌握了西方先进医疗技术。
上面对这样的人才很重视。
上面的确要求派人保护,也的确是将这个任务交给林海最信重的兄弟,但并不是需要霍长廷亲自去,他身边随便一个心腹下属完全可以执行这种任务。
那是他第一次向我说对不起。
为了这声对不起,我甘之如饴放弃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
后来,霍家托关系给我找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
听到霍母电话的领导有些尴尬,更多的却是遗憾。
她像个长辈一样拍拍我的肩膀。
“为了家庭牺牲一点可以理解,但不要随便放弃自己的事业。人啊,都是势利眼,再爱你的人也会衡量你的社会价值……”
她在这上面吃过亏,不想我重蹈覆辙。
而我,何曾不是赔掉一辈子?
我鼻头微酸,“谢谢。我记住了。”
收拾完东西离开供销社,同事追出来。
“知微,你的东西忘记了。”"
林琳不满地厥起嘴,狠狠戳了两下饭碗,有些不高兴。
“坏女人……”她用口型对我说。
我当没看见。
“长廷,你还记得英格兰的剑河吗?”
祁慕雪忽然说起他们在剑桥留学那两年时光。
就是在那里,十六岁的霍长廷对十九岁的祁慕雪一见钟情。
只不过当时矜贵的公主没看上刻板清冷的小学弟。
那两年似乎也是霍长廷最快乐,记忆最深刻的两年。
不多时,霍长廷脸上就浮起了轻柔的笑意,话也多了起来。
这样的话题,我从来插不上嘴,只默默吃自己的饭。
说着说着,祁慕雪开始用英语讲话。
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大概她以为,在场诸人,只有我不会讲英语,连四岁的林琳都能蹦两个单词出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两年前,我就能帮助老师翻译英文资料,只不过,这种争风吃醋的手段,我真的看不上。
就像她每次刻意和霍长廷去供销社一样,我是尴尬不假,但我从不怕她,我只不过怕霍长廷与我的关系曝光,霍长廷的名声会受到影响。
毕竟,霍家也养了我好几年,我不能因为婚姻不美满将霍家唯一的儿子给毁了。
整个餐桌上都回荡着祁慕雪的笑声。
剑桥,是祁慕雪的高光时刻,也是她与霍长廷的共同回忆。
每到精彩处,霍长廷就会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浮动温柔笑意。
眼中更有隐忍的光芒在闪烁。
是欢喜,是欣赏。
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霍父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热聊。
“吃饭。”
霍长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转头看向我,顺道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在他眼中再次看到了那个叫做愧疚的东西……
是的,每次他思想开小差时,都会对我感到愧疚。
胃中突然一阵翻腾,我冲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