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呼救铃,被她按变形了。
尸体被推进太平间的时候,我还是迷茫的。
恍惚间听到太平间的医生在讨论。
“老人走了不过两三个小时,家属要是在,她应该能救回来。”
“这老太太,怎么不舒服也不知道按呼救铃?”
“最主要就是身边要有人守着,我们做医生的,也没办法24小时守着不是,应该和我们医院没关系吧!”
我的手中,紧紧握着变了形的呼救铃,用力按了按,没有任何动静。
我行尸走肉般回到病房,收拾遗物的时候,泪止不住地流。
要是我没走就好了,时间能不能倒流,我只要倒流三小时。
我跪在空空的病床前,恨不得撞死在这里。
能拉着易思南陪葬最好!
此刻我一脸恨意地望着易思南,想将她生吞活剥。
可有什么用,我妈再也回不来了,恨意瞬间转为绝望。
易思南也意识到许主任语气里的不善。
等他走后,易思南迅速将矛头指向我,开了几张检查单扔给我:“两个讨债鬼,你妈不舒服直接告诉我,对我不满直接说,往许那里告什么状?”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要点脸,整天在矫情什么!”
几张纸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她嫌弃地看着我,周时的严重闪过一丝期待。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在等我跪下去捡那几张纸。
我抬脚踩了过去,将一个保温桶放在易思南的办公桌上。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颤抖着手打开盖子,里面是昨天我妈趴在床上包好的饺子。
长时间的浸泡,有些皮已经破了。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伸手,牵制住她的下颌,捞起饺子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我毕竟是个男人,且长时间干体力活,她根本躲不开。
下一秒,她就要将饺子吐出,却被我牢牢堵住,将饺子咽了下去。
她疯狂咳嗽着,我却不管不顾,想塞下一个饺子。
我的眼神木然,她想大叫却被饺子堵得发出声音,惊恐地看着哦。
一阵推力,我被人狠狠推倒在地。
“南姐,你没事吧?”
陶瓷勺子摔得四分五裂,易思南站起来,将一整桶饺子,全泼到我身上。
保温桶也重重砸在我的腿上,我早已感受不到疼痛。
“梁序,你他妈发什么疯?
一副死了妈的表情,我看她也快了。”
她恶毒地咒骂着,拿着纸巾疯狂擦着被弄脏的衣服。
周时不敢靠近我,将一包纸扔到我旁边。
“姐夫,你快擦擦,然后出去找扫把将这里打扫干净,我们就既往不咎。”
“我妈真的太疼了,我才找南姐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易思南一把将周时拽到身后,恨恨地开口:“跟你什么关系,他妈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梁序,我是个医生,不是你的保姆!”
“给我滚起来,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3我捡起被砸得凹陷进去的保温桶,伸手从身上捡了一个饺子吃了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问她:“易思南,你还记得对我妈的承诺吗?”
妈妈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靠种地和捡菌子赚钱,将我拉扯大。
中考前,为了给我攒高中学费,每日早出晚归捡菌子,根本不敢休息。
上山捡菌子从山崖上摔了下去,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错过最佳治疗的时间。
她的尾椎骨断裂,两条腿粉碎性骨折,全身上下多处骨折。
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却成了瘫痪,再不能下床。
我放弃了中考,开始跟着村里人捡菌子卖钱。
和我偷偷在一起的女友,放弃了琵琶,决定做一个医生。
她的诺言犹在耳畔,我柔声重复着,好似看到那时阳光明媚的女孩。
“你说,为了我妈,你甘愿放弃琵琶,成为最好的骨科医生。”
“你说,会永远爱我,成为我的妻子,至死不渝。”
我抬头望着她,嘴里的饺子苦涩难咽,确是我妈最后留下的。
“昨晚,我妈因为你的擅自离岗走了,两个诺言,你都没做到。”
周时被我吓到了,拿起记录查了起来,慌忙解释:“你不要胡说八道,死人怎么可能按呼救铃,还好昨晚我调了静音,不然太平间的人都要被她吵醒了。”
我彻底被激怒了。
发了疯般朝周时扑去,却被易思南一脚踹开。
“梁序,你知道阿时这件衬衫多少钱吗?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这句话,她又装出一丝温柔:“阿时年纪小,不懂事,没及时满足你妈妈的要求。”
“这点我替他给你道歉,但你为人子,也要有点样子,拿你妈的死威胁人算怎么回事!”
我一身汤汁,闻言笑了起来,越小越大声:“你道歉,你以什么身份?
高高在上的主治医生?
我的妻子?
还是他的情人?”
“易思南,你结婚了,还惦记着小男孩,你有点医生的样子吗?
想离婚我可以放你走,何必装出这幅样子。”
易思南的变心,早有预兆。
最初她会和我介绍大学里的老师和同学。
后来,她绝口不提我们的关系。
在医院,主任知道她的困难后,大力帮助她,甚至提拔她。
她用我们的为自己赢得好名声,却始终觉得我们是她的累赘。
周时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
不学无术的官二代,被长辈塞进来的关系户。
有钱有颜,活得自在快活,一口一句“南姐”,让易思南再移不开视线。
要不是我,他们俩早在一起了。
易思南听了我的话,也发了疯,将桌上一切能砸的,都朝我砸过来。
“离婚?
你当我不想吗?”
“离婚你能让我重新站上舞台弹琵琶吗?”
“你以为我喜欢这个满是消毒水和恶臭的鬼地方吗?”
“我十几年的青春,你拿什么赔给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忍无可忍甩了她一巴掌。
周时也忍不了了,一拳砸在我鼻子上。
我感觉到一抹温热顺着我的鼻子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