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苏如烟抬头,估计是没有看到我。
她震怒的拍桌而起,气的胸膛起伏。
“哟,他来不了?不过是腿瘸了,又不是死了。”
“他现在还挺会摆架子啊,难道是要我三催四请吗?”
助理脸色煞白,艰难说出。
“苏总,顾先生,他人没了……”
就在我以为苏如烟能对我的死讯感到一丝的动容,她再次给了我沉重的打击。
她愤怒的将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眼眸深处都是滚滚燃烧的怒火。
“亏我还好心放他出来,他竟然敢玩失踪!”
“好他个顾琛,整日净知道来恶心我们!”
“肯定是畏罪潜逃了吧?不然,他能人没到哪里去啊!”
苏如烟也不知怎的,竟然把人没了,理解成,人失踪了。
季北辰一听,立刻紧张的抱住苏如烟的双臂,害怕的缩进她怀里。
“如烟,顾哥该不会在暗地里偷偷想要杀掉我吧?我真的好怕。”
我差点就笑出了声来。
他是怎么装的那么像被害人呢?
分明,我才是最凄凉的受害者吧!
闻言,苏如烟顿时觉得这事情大了。
她浑身散发着冷凛的气息,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煞。
就连一旁的助理都快吓出眼泪来,她还是装着胆子再次提醒。
“苏总,顾先生,他……他人真的不在了。”
这时的苏如烟好像才听明白了助理说的话的意思。
苏如烟冷笑出声。
“我不管你怎么可怜顾琛,但是你的老板只有我一个人!”
“如果你再敢和顾琛一起来戏耍我,我连你都送去喂藏獒!”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助理,她忙不迭的哆嗦着唇开口。
“不……不要把我送去给藏獒!”
想必,她已经看到了我的惨状了吧。
所以,助理才会害怕到不成人形。
苏如烟看到助理这副模样不像装的,但也没有减少一分戾气。
她穿着高跟鞋的鞋尖踩了一下助理,继续大声吩咐。
“还不快去?如果顾琛十五分钟还不出现,我就让你们一起去喂藏獒!”
助理拖着发软面条似的双腿跑了出去,而我还是被迫困在苏如烟他们身边。
苏如烟继续搂着瑟瑟发抖的季北辰安慰,不过语气里多了分势在必得的狠厉。
“北辰,一会我们将顾琛往死里虐得了!要怪,就怪他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要知道,我对他好,是念在他曾经救过我一命,那不是他可以肆意伤害我们的权利!”
听到她这番话,无数的回忆涌上了心头,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大学期间,我一直暗恋着天之骄女的她。
所以,我努力进到她的公司,成为她底下的一名员工。
在一次舍命救下她后,我只提了一个要求,是当她的助理。
这样,既可以跟在她的身边学习,也可以密切的偷偷关注着她。
我没有奢望回报,尽心尽力的对她好。
恰逢她的父母意外空难双亡,我一下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她不顾一切要和我闪婚,我虽然内心不安,还是欣喜得与她结为伴侣。
可这一切,在季北辰的回国后,都变了。
5.
她依旧需要我的照顾,但是满眼都是季北辰的影子。
她跟我解释:
我很理解北辰现在的处境,他家破产,爸妈自杀,
他还有心脏病,他能依靠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不能把他扔下不管。
然后,季北辰搬进来我们家里住。
接着,他们的相处一直折磨着我煎熬的内心。
她一连二十八天夜宿在季北辰的床上,声称是季北辰不适应环境。
她还为季北辰铲掉我亲手栽种的树木,给他打造了价值千万的大花园,只因他喜欢花海。
无数次,她都像个体贴温柔的妻子一样照顾着季北辰。
可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苏如烟偷偷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我第一次发了火,质问她为什么。
她大力推开了我,还冷冰冰的回复。
我需要全神贯注照顾北辰,北辰一天还没好起来,我就不能怀孩子!
孩子本就是负累,就算没有孩子,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改变,顾琛你别任性!
我难以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和想法,开始和她时不时争吵和冷战。
而她也逐渐和我变得疏离,我们再也回不到那时的悸动和纯粹。
怪不得季北辰说过我配不上苏如烟。
苏如烟骨子里,还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如果她不想和我肩并肩走着,那一切都是虚无。
我攥紧心脏,有种难以言喻的悲痛。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明白太晚,还是死前的痛苦仍然紧紧缠绕着我。
苏如烟微眯眼睛,紧紧的盯着手腕处的手表。
在刚好过了十五分钟那一秒,她就抬头望向门外。
而空荡荡的门口迟迟没有出现我的身影。
“胆大妄为的顾琛,居然还不出现?看来是嫌命长,想死!”
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可我再也不会感到害怕。
反而,我挺好奇,她在看到我那点残骸时,会是作何反应。
季北辰晦暗不明的眸子一闪而过,他对于苏如烟的咒骂没有附和。
苏如烟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急促的脚步倒显得有些许的慌乱。
“北辰,你在这等着,我一定会让顾琛这畜生到你面前磕头认错!”
“我要好好教训他,否则他都敢坐我头上拉屎了!”
她抓住与她撞了个满怀的助理,命令道。
“顾琛故意装死不肯来是吧?走,带我去见他!”
助理一把将手机屏幕摁掉,颤抖着不再言语。
她缩了缩肩膀,即刻开车,将苏如烟带到别墅去。
苏如烟风雷厉行的走在了助理的前面,而一旁的佣人们受伤倒地,哀嚎声不断。
她眼风一扫,厉声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被疯狗给咬伤了?”
眼看苏如烟眸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助理有苦难言的指了指地下室。
“苏总,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苏如烟楞了一下,气笑了。
她停在了门口半米处,在闻到那冲破鼻尖的恶臭味后,她瞬时捂住了鼻腔,干呕几声。
助理识趣的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口罩,一个给了苏如烟,一个自己戴上了。
隔着口罩,也没能将苏如烟的怒火盖住,她气冲冲的骂道。
“顾琛,你tm好大的脸!非要我进来请你出来是吧!”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鬼样子多恶心吗?臭死人了!”
莫名地,我看乐了。
不是臭死人了,是真死了!
不过,她也知道恶心吗?
也幸好我闻不到恶臭,不然我也会吐的!
6.
她一脚踹开了门,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活人,她骂了句脏话。
“李特助,你怎么回事!你让我看什么?看他拉的屎尿吗?”
助理抖动着双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她指着那几坨夹杂着衣服碎布的残渣肉块,艰难挤出一句。
“看,顾先生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苏如烟给了助理一巴掌,助理直接低声抽泣起来。
“李特助,你再跟顾琛一起装神弄鬼,我就弄死你!”
装神弄鬼?我已经成了真正的鬼魂了!
因为地下室早就被她剪了电线,所以她只能打开微弱光线的手电筒。
她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不断干呕,不耐烦得朝着那片昏暗污迹缓慢走近。
而脚上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气急之下,她一脚踹飞那东西,正好在光亮下被照的一清二楚。
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恰好镶嵌着,我们定制的结婚指环。
而她没留意,还朝走去,威胁似的警告道。
“顾琛,你没死,你装什么不吭声啊?
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抽筋剥皮喂藏獒了!”
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我在和她戏耍玩闹吗?
甚至,她都没有发觉,那只癫狂的藏獒,早已不知去向。
“看来,你是故意想恶心我,才引我来看你拉的屎尿呢!”
她举着微弱的亮光,照耀着狭小密闭的空间。
在嫌恶的低头看了一眼后,她双眸如凸起的金鱼眼,呼吸骤然急促。
因为,那卡在她高跟鞋面上的,正是我那爬满蛆虫的腐臭烂肉。
她吓出一声尖叫,吩咐在一旁的助理,将手机的手电筒也一起打开。
在聚焦的灯光下,她还是看清楚了地上那宛如凶杀现场的骇人场面。
一地的血迹像无限延伸的血色艺术品,可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的骇人。
而墙上的深色指痕,也昭示着生者在死前挣扎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可见,在死前,我挣扎的多么痛苦,而那凶狠的力道,又是多大。
苏如烟直接冲出门外,哇的一声,直接将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最后,她呕到实在没东西呕,吐了一些黄疸水出来。
她紧蹙的双眸含着一抹雾气,她指着门的方向,询问助理。
“顾琛现在死哪去了?肯定躲到医院去了是吧?
呵呵,我承认他想恶心我的目的达到了!真恶心!”
我以为我会感到难过忧伤。
可出奇的,我已经不对她抱有一丝期望。
为什么她都亲眼所见,我被撕成碎片,成了藏獒盘中餐,还能那么淡定。
助理蹲下了身子,缩在了远离门口的位置,像是被眼前的画面给折磨狠了,她尖声嘶吼。
“苏总,那藏獒饿疯了连人都……现在,我也不知道它逃哪里去了!”
苏如烟掐着助理的下颌,不敢置信的给了一巴掌。
“李特助,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助理哭得泪如雨下,眼眶深处都是浓重的愧疚。
“是真的!那藏獒挣脱了绳索,将顾先生……”
“地上的……就是顾先生!我真的没有骗你!”
“监控显示,这几天都没有人来过这里,而这里也没有另外的出口!”
“要是……要是我那天劝劝你,是不是顾先生就不会死了,呜呜……”
我忽然感觉有些抱歉。
作孽的至始至终是苏如烟。
怎么可以让一个打工人承受了这样的苦楚呢。
7.
而苏如烟在听到的一瞬,就双膝一软,没了往日的淡定。
她差点失神的摔倒在地,靠着一只手,硬撑着墙,大声反驳。
“不……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是顾琛!顾琛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不信,去,去把那藏獒给我抓起来,我要将它剖开,看看顾琛在不在里面!”
助理彻底被苏如烟这副魔怔的模样给吓到了。
她尖叫着嘶吼:“不……我不干了,我要辞职!你是恶魔,我要逃离你!”
显然,助理也被整的有些精神失常了。
她推开了苏如烟,转身就跑了出去。
而这时,季北辰意外地出现在了地下室的入口。
他嗅了嗅空气中难闻的气息,敛眉压下阴暗眸色,走到了苏如烟的身边。
“如烟,我听说顾琛玩失踪,所以跟来看看,你没事吧?”
苏如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哭着闯入了季北辰的怀里。
“北辰,顾琛他……他是失踪了!”
“我们……我们一起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笑死了。
我哪是消失了。
我是死了。
苏如烟这是不肯接受事实吗?
可我死了,她不应该高兴吗?
怎么她还要编织一个我还活着的美梦?
那端的季北辰在听完苏如烟的话后,还是淡笑着回复她。
“好,到时候我们要好好惩罚他,看他还敢不敢让你哭鼻子。”
意外地,苏如烟哽咽着抽泣。
“不……我们不要惩罚他了,只要他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