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茉直到现在仍一片空白发懵,心里炸开了花。
傅应淮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过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面上还是冷峻着脸,低头看向母亲时,他的眼底才会浮现少见的柔情。
苏雨茉眼眸微阔,细长纤细的手指举起话筒,微微颤抖,眸光中依稀怀念:“是的…没想到还能记得我…十八九年前,霍影帝拍摄《步步天下》时,我还在上大学。学校离A市影视城很近,那时候一有空闲就过去探班。”
主持人惊奇的问道:“那您现在快四十岁了吧,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刚您坐着,我还以为是女大学生呢。”
这话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她长的实在是太年轻太美了,和天仙似的,美的不在一个图层,这都快四十岁了,简直不可置信。
相机镜头对焦在她的脸上,傅应淮拧着眉头凌厉的扫了一眼,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苏雨茉眼波柔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真的吗?可能是我保养的不错,我都生了三个孩子了,大儿子马上都要上大学。”
主持人营销词幕都预想好了,《捉妖记》首映霍影帝认出老粉,高颜值粉丝时隔二十年带儿子观看首映……
主持人内心窃喜,这粉丝的颜值,放在网上一定会引起很高的热度,这不免费给剧组宣传。
霍映眉眼带着温和与从容,轻抿薄唇,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我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仙侠》剧组的时候,你和当年比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我看着特别眼熟。当年我都没有几个粉丝,真的感谢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没想到今天还能再遇上。”
霍映是个很念旧情的人,高中辍学,十几岁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更早尝到人间的冷暖。
演《仙侠》时,他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配角,饰演反派男五,因为角色塑造的很成功,上映后小火了一波。
在此之前,他参演的都是一些连姓名都叫不上的npc,糊出三十八线,统共粉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霍映很珍惜。
泡芙苏苏是个很早活跃的大粉,她时不时的会鼓励他,给他提一些建议。在他拿到人生第一个有点戏份的小配角时,她由衷为他高兴,她和朋友一起探班过他十来次。
虽然时间过去了快二十年,记忆变得模糊,但苏雨茉当年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的脸极具有辨识度,所以他还能认出来。
不过后来她消失了好些年,微博也没了消息..….
电影发布会结束后,都是傅应淮拖着苏雨茉走,苏雨茉被傅应淮牵着,眼睛被笑意浸染的格外明亮,脸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整个人都在发光。
看一场电影没想到还能和偶像见面,偶像竟然还能记得她唉,幸福晕了。
傅应淮盯着她的脸,嘴角不免上扬,悠悠道:“有没有饿了?楼下有一家还不错的法餐。”
苏雨茉小鸡啄米的点头,眼角红红的,被他牵着,好像他们身份互换,她才是最那个孩子。
餐厅环境很优雅,装修格调浓浓的法式风情。中央的小舞台上还有大提琴演奏,琴声悠扬,回荡在餐厅里增添几分韵味。
衣着得体的侍应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客桌之间,迎宾恭敬的将他们带到二人座的餐桌前。
傅应淮是他们家的常客,根据这些天的相处,他对苏雨茉的口味还是有点了解。
她现在偏甜口的,不吃芹菜和胡萝卜。傅应淮特意点了一份卡芒贝尔和奶油蘑菇汤。
果不其然,甜品卡芒贝尔一上,苏雨茉迫不及待的用勺子刮下一块,入口即化,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哎!”
傅应淮慢条斯理优雅的将面前的那份牛排用刀叉切好,换到苏雨茉面前。
苏雨茉今天饭吃的异常香,比平时胃口都要好。
前几天在这里消费,各大品牌的sa将她奉为大顾客,一上尖货就立刻给她发消息。
这可是一出手就好几百万的财神爷,虽然他们品牌面临的人群都是有钱人,但像苏雨茉这样大手笔的可太少见了。
那是一个幼稚园放学的下午。
他看见同班里的爱哭包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踩着小牛皮鞋,蹦蹦跳跳的扑到眼前打扮漂亮的年轻女人怀里,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位儒雅的男士,他们面色宠溺的看着爱哭包,眼里藏不住的浓烈爱意。
两人一边牵着小女孩的一只手,听着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着琐碎小事,没有一丝不耐烦,还不时吹捧几句“哇,宝宝好厉害”“小宝实在是太棒了”“小宝今天都没哭呀,好坚强的宝宝”......
他看得眼睛泛红,迟迟不愿意收回目光,心里佯装毫不在意的切道,不就是个爱哭包吗,有什么好夸的。
来接他的保姆阿姨迟迟才到,牵着他的手往车里走,他的鼻子酸酸的,隐隐有些嫉妒爱哭包。
他后来才懂得那是野猫看家猫的感觉。
如果他的妈妈还在就好了……
如果妈妈还在,那或许他也会是一个有人爱的孩子吧。
他有时候也会嫉妒乔野,乔野经常会抱怨爸妈爱管他,成绩考差还要赏他一顿竹笋炒肉丝,还很羡慕自己没人管。
他越想越觉得乔野不知好歹,没人管有什么好的,他宁愿有人管着,也不想面对一个冰冷的家。
就像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一样。
傅星池在畅游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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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悦澜府邸。
傅星池摔门离开后,屋内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片寂静。
苏雨茉良久后,叹了一口气,不愿意接受她就不愿意吧,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对于孩子来说,她缺失了十二年的陪伴,除了那一丝血浓于水的维系外,他们就是和陌生人一样。
终究是她有亏欠在先,又怎么能怪孩子呢。
接受不了太正常了,如果告诉她去世十二年的母亲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反应会比傅星池更激烈吧。
她只祈盼着傅星池的命运不要走向书里的结局,她的孩子不指望有什么出息,平安健康顺遂就好,其余的一切她都没有那么在乎的。
一想到书里那些狗屁结局,她心如刀割。
苏雨茉回过神来,进厨房拿起扫帚和簸箕,正要清理傅星池留下的一片狼藉。
突然,手里的工具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夺去:“母亲,还是我来吧。”
傅应淮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傅应淮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脚麻利的将茶杯碎片扫到簸箕里,再拿出拖把将这块地板上的水清理掉。
清理完,傅应淮还是有点不放心,打碎茶杯的玻璃渣会不会有残留,他担心母亲可能会不小心被扎到,就算这种可能性很小也不能掉以轻心。
傅应淮垂下眼睑,拧起精致的眉头,心里寻思着得明天找一个家政上门再仔细清理一遍。
越发对傅星池的小孩子脾性不满,平日里自己忍让他也就算了,这次不仅对母亲出言不逊,还伸手打翻茶杯。
这个茶杯可是母亲心爱的,母亲平日里总爱拿这个杯子泡茶喝,现在杯子碎了不说,地上说不定还残留着水晶渣。
傅星池不相信也好,这样母亲就还会是他一个人的,傅应淮偏执的想道。
乌梅子酱:抱走霍影帝,别被有些人蹭流量,打着我们霍影帝的名气造势想进娱乐圈吧!
年糕片片:就是啊,我看也像剧本,别因为我们影帝好说话就逮着吸血!
网上吵的热火朝天,经理的额头都冒汗了,马屁不小心拍到马腿上。
豪门圈子注重隐私,经理也没想到一个见面首映竟然把太子爷挂在了网上,评论区还有让太子爷出道的,事情越发往不可收拾的地步走。
经理手心直冒汗,战战兢兢的给傅应淮打电话,逻辑清晰的阐述了一遍,他和那位小姐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
傅应淮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忽然有点凝重,冷声吩咐道:“视频发我一份,热搜马上撤下来,接下的事情不用我教你做吧。”
经理连连点头,立刻通知公关部行动。电话挂断后,经理仍心有余悸,拿手帕擦起鬓角流下的汗。
苏雨茉见傅应淮接电话后眉头皱着,唇线也抿的很直,以为他碰到棘手的事情,不免有些担忧:“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傅应淮将母亲的担忧尽收眼底,他微微眯了眯眼,风轻云淡道:“小事,刚才就处理好了。”
傅应淮自然不会让这些小事打扰到母亲,在他眼里母亲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和公主一样无忧无虑,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一直都被放在掌心上呵护。
小时候父亲对母亲的呵护仿佛历历在目,父亲从小就教育他“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要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妈妈是家里的公主。”
傅应淮十分认同父亲说的话。
爱人如养花,浇灌亦是娇惯。
母亲有好几个百平的衣帽间堆满了衣服包包首饰,但母亲有时仍抱怨没有衣服穿,父亲就会笑着哄她再去买新的。在傅应淮的认知里,女人的衣橱就该是像妈妈那样的。
母亲的身体没有那么好,父亲会赶在晚饭前回来,督促母亲多吃饭,饭后带她去散步。苏雨茉很不高兴去,但这件事情上傅时序态度坚决,通常苏雨茉走着出去,傅时序背着回来。
父亲对其余的事情都不太上心,但只要是母亲的事情,父亲都放在心里。爱人如养花,付出多少,花就绽放多美。
苏雨茉当年的车祸后迟迟没有打捞到尸体,傅时序几度崩溃,哪怕所有人告诉他节哀,但他仍觉得她还活着。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还不到三十岁,生命就这样陨落了,傅应淮不相信。
全市发布寻人启事,如有能提供消息和直接找到人,重金悬赏。
那一年乌云笼罩傅家的天空。
傅应淮从没见过那样憔悴的父亲,他好多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刚失去母亲的小傅应淮总有一种强烈的惊慌,他害怕也失去了父亲。
小傅应淮哭着给奶奶打电话,傅奶奶坐着专机火速赶来,撬开傅时序的房门。不知道奶奶和父亲说了什么,那天以后,父亲好像回到了从前那般,只是面色更冷、更不近人情。
傅应淮鉴定结果出来后,他也有过念头想打电话告诉大洋彼岸的父亲,只是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就被他否决了。
傅家人骨子里就是冷血自私的,傅应淮也是如此。
他不愿意有人来分走母亲的注意力,哪怕是父亲弟弟妹妹也不行。
这是傅应淮的私心,表面上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这件事情太荒诞了,父亲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莫须有。
傅应淮的思绪一下飘远了,司机稳稳停住车才回过神。
他心想,那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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