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带有系统的攻略者。
我的家人为了复活从小被拐走的妹妹,一遍一遍地杀死我。
反正你身上有系统,你死了系统就救活你。
你忍忍,小仪回来,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哥哥这样说着,冷眼看着我失血过多而死。
可是他们不知道,系统回溯时间的次数是有限制的,而上次就是最后一次。
可是我死后,系统想要取走我的骨灰,他们却都疯了。
.陆嘉!你在磨蹭什么,等着我来帮你吗?
哥哥不耐地推开卫生间的门。
浴缸里一片血红,他依然不太满意。
磨磨蹭蹭的,划这么小的口子,你这么不想小仪回来吗?
我眼前一片模糊,语气里下意识地带上了讨好。
哥,等小仪回来之后,你可以帮我打20吗?
系统说,这是最后一次时间回溯的机会。
这次我要是死了,就会彻底被抹杀。
只要陆成现在帮我打20,也许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你那个系统反正会救你,浪费医疗资源干什么?
陆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陆成说着拿走了被我死死捏着的手机,那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的机会。
哥!陆成冷笑。
你居然还打算偷偷求救,你根本就不打算让小仪回来是不是?
哥,这次我真的会死……我回不来了。
我冷的厉害。
别再拿这些鬼话来骗我。
陆成拿着我的手机,拔出了电话卡,随后扔进垃圾桶。
他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大概是怪我为什么要选这种死法。
在之前的九十九次死法里,我跳过水,跳过楼。
而上一次,是吞服安眠药。
我在昏昏沉沉中不断地呕吐,吞药,最后在无人问津地三天过后脱水而亡。
我只是不会死,可是他们都忘了,我并不是不会疼。
或者不是忘了,只是不在乎罢了。
看着我哥不耐的神情,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我顺从,我听话,自始至终想要的,只不过是他们的一点点关注罢了。
直到现在,我还在期盼,我哥会因为我乖乖去死,给我一点好脸色。
哥,我有点冷,能不能给我拿一张毛毯。
我得寸进尺地要求我哥哥可以为我跑一趟腿。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我哥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有对我冷嘲热讽。
事真多,等着。
我哥转身关上门。
这句不耐的抱怨,却让我生出亲昵的错觉。
眼尾划过热泪,也许一切都是值得的呢?
2.检测到宿主肉体第一百次死亡,时间回溯机会0次,即将执行抹杀操作。
系统一向平稳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
由于当初系统信息泄露,间接导致宿主任务失败。
作为弥补,系统将会把灵魂抹杀时间延迟到一个月之后。
说话间,我身上的痛苦消失了,灵魂浮起,我看向浴缸里破败的自己,忍不住扯起苦笑。
连这个没有感情的任务发布者,都开始同情我了吗。
……陆嘉要个毯子。
卫生间外的争执声传了进来。
妈妈接过了哥哥手上的毛毯。
你给她干什么?她现在全身是血,这是小仪最喜欢的毛毯,沾了她的血多晦气,小仪以后怎么用?行了,别管她了,小仪马上要回来了,把卫生间锁上,别让她吓到小仪。
哥哥只犹豫了一下,就从毛毯上移开了目光。
行,卫生间没动静了。
妈妈的讨论着我的死亡,说着说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仪快回来了。
厨房里暖意融融,卫生间里的灯关上了。
那条毛毯最终被哥哥放回了沙发上。
其实哪怕是盖上毛毯也没用的,我安慰自己。
可是卫生间里的我却保持着环住自己的姿势,妄图留住流失的温度。
就像自始至终,能抱住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3.白布下,露出狰狞不堪的旧伤。
抑郁症?医生了然,将白布盖了回去。
这个孩子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了,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从初中开始,这么多年,没想到她还是想不开。
医生说了一句节哀,颇为奇怪地看着我妈。
因为比起惋惜,我妈的话更像抱怨。
总之,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没有什么伤心的意思。
看着我妈的神情,我有些麻木地再次接受了我妈从来没爱过我的事实。
第一次认识到这件事,大概是在初中的时候。
我在放学的路上被人侵犯,伤痕累累地回到家里。
我忘了我是怎么哭着跟我妈求助了。
我妈的脸色扭曲,狠狠地甩了我一个巴掌。
你就这么贱?你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事挂在嘴上,还敢说出来?你说他们为什么就找你?
啊?
还不是你自找的。
不是的。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我开家长会,接送我上学。
他们都以为我是孤儿,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对我施暴。
你妹妹从小就流落在外面,没有人给她开家长会。
她没有的,你凭什么要有。
他们总是这么冷漠地撕碎学校的通知单,任由我接受老师的盘诘。
而那次,我妈的也是那么暴怒地用拳脚拒绝了我的求助。
你妹妹从小到大,不知道会受到多少次这样的侵犯。
只有一次,你就受不了!要是当初丢的人是你,你岂不是要去死。
要是丢的人是我。
从小到大,我听的最多的话就是,要是丢的人是我。
现在我死了,陆仪回来了。
大家都会开心了吧。
4.骨灰被取回来了,他们没有给我买墓地。
也许是不想在我身上多花一分钱。
反正过两天人就回来了。
别浪费那个钱,火化只不过是不想她变臭变烂。
那个盒子被随便放到了柜子里。
当天晚上陆仪做了个噩梦。
凌晨,全家人都醒了,我妈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哄。
我爸拿着桃木,说谁都不准吓她的宝贝女儿。
我哥拿着热好的牛奶,柔声说会守着她。
我的骨灰盒从放杂物的柜子拿了出来,和门口的垃圾放在了一堆,上面还放了几段辟邪的桃木。
我迟钝地想,哦,原来防的是我。
怕什么呢?
怕我变成厉鬼索命,所以他们也知道我过的不好。
因为一直精神紧张,我经常做噩梦。
我很小的时候,也试着抱着枕头去敲我妈的门。
只得到了我妈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爸拉了闸,把我锁回了房间。
你过着这么安稳的日子,做什么噩梦!小仪一个人在外面,她要是害怕怎么办?
因为陆仪可能经历这一切,所以我也必须经历她可能经历的事。
似乎让我承受和陆仪一样的痛苦,他们就不会那么亏欠另一个女儿。
后来无数个深夜,我满身冷汗地醒来。
却只能在黑暗中自己抱住自己。
5.我死去的第三天,陆仪说想要一个像以前在养父母家一样的书房。
家里有四个房间。
我哥很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陆仪的要求,不到一个下午,我房间里的东西就被全都扔了出去。
陆仪帮我哥扔了两趟垃圾,就举着手心撒娇。
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我乖不乖。
我哥心疼地给她揉手心,不知道第几次,用满是庆幸的语气感叹道。
知道你这么多年都过的这么好,我和爸妈总算觉得好受一点。
我很意外于,几年过去,再次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翻涌着恨意。
是的,恨。
恨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个柔弱无害的妹妹。
二十岁那年,陆仪被找回来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陆仪身上洒满阳光,眉宇间都是被人爱着的从容自信。
她吃惊地看着狼狈的我。
因为抑郁,焦虑,恐惧,变得阴暗瘦峋的我。
她像是个公主,打量着我这个长期被折磨着的地下老鼠。
我妈却痛哭出声,语气里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这么多年你过的这么好。
否则你叫妈妈怎么活啊。
在他们享受团圆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世界寸寸崩裂。
我爸责怪地看着我。
这种日子,你这幅哭丧的样子给谁看?
小仪没吃苦,你作为姐姐难道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