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照不宣地轻飘飘地揭过了十几年间,我因为陆仪可能受苦那个可能性,而受到的所有折磨。
而我每一次的崩溃,最终只能在陆仪无辜的目光中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说,姐姐,你不喜欢我?你从小在爸妈身边,能受什么委屈呢?
不像我,我好羡慕你。
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和我说,爸妈也是为你好。
6.系统说,像我这种缺爱的人,最后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正常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人在缺爱的环境,要么会变成彻底不需要爱那样的无坚不摧。
不然会变得像缺水的海绵一样缺爱。
很不幸,我变成了后者,阴暗懦弱着渴求着爱。
我的歇斯底里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陆仪回来之后,爸妈都对我好了起来。
她没有受到折磨,所以我也被大发慈悲地放过了。
我们变得像一个正常的家庭。
妈妈会给我们做饭,买新衣服,爸爸会努力赚钱。
哥哥呵护着两个妹妹。
我沉溺于这种温暖,于是跟着他们一起麻痹自己。
劝说自己,以前的一切也许只是一个不太好的梦。
直到一直在养父母家享受独一无二宠爱的陆仪,无法忍受爸妈分成几份的爱。
她靠哭闹柔弱,夺得了更多的视线和关心。
直到,她的手段变成了自杀。
那当然是假的。
可是他们面对再次失去的宝贝,再次发了疯。
我不知道是他们谁先想到我的。
我爸哄着我。
嘉嘉,你就死一次好不好,等到妹妹回来。
我们就像之前一样生活在一起。
十岁那年,我因为冬天没有棉被盖,在一个冬夜失去意识。
那是医生第一次宣判我的死亡。
那也是系统第一次出现,它回溯了时间,救活了我。
直到爸妈惊悚地看着死而复生的我。
系统的声音慌张,那时它和我一样小,想不到很多事,居然忘了抹去他们的记忆。
当然,那时我们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会成为堕入死亡轮回的原因。
7.这一瞬间,系统或许回想起了这段往事,也许是出于愧疚,它说。
他们似乎不会安葬你了,我来吧。
它说的是我的骨灰盒。
不知怎的,我也确实不想再让自己狼狈的呆在那个角落了。
好。
于是我没有拒绝。
系统在我眼前凝成了实体。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却不像声音那么冷淡,这一身打扮似乎是专门为了送我。
系统弯腰拾起我的骨灰盒,拂去了灰尘。
房门在此时猝不及防地突然被打开了。
捧着我骨灰盒的系统和提着垃圾袋的我哥对视。
你是谁?
我哥警惕地看着他。
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要把骨灰盒抢回来。
可惜没有抢动。
系统面色冷淡,手上岿然不动。
安葬。
哪来的疯子,谁说要安葬了?还给我!我哥突然暴怒起来。
看着我哥的样子,我有些不解,我还以为我哥会迫不及待的甩掉我这个麻烦呢。
我哥将手上的垃圾砸到了系统身上,抢回我的骨灰盒。
再次出乎我意料的是,系统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松了手。
他垂眼,轻声道,她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我会。
直到最后一句话,他才变回了正常音量。
他的目光冰凉地扫过了我哥。
我还会过来的。
系统转身离开。
我哥胸口剧烈起伏。
陆嘉在哪?已经七天了,让她不要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系统没有回答,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哥的声音在楼梯里传出隐隐的回声。
他抱着我的骨灰盒,居然没有再放回原处,而是进屋了。
8.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我哥手上的东西。
怎么拿回来了?
拿回来就拿回来吧,放在我房间。
她咕哝了两句,居然也没提再扔出去,而是看了看墙上的挂历。
都七天了,那丫头在搞什么?还不回来。
我哥神色有些怪异,不过他还是笃定开口。
不知道再耍什么花招,玩够了肯定就回来了。
我默默地看着她,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餐桌上的气氛自从陆仪回来之后,第一次有些凝固。
从前,无论我多么的崩溃和歇斯底里,都影响不了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现在我识趣地消失了,他们却变得有些低落。
看来是你吓到他们了。
我看向坐在我旁边的系统,眨眼笑了笑。
系统突然伸手盖住我的眼睛,现在他是我唯一可以触碰到的事务。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掌心却是热的,提醒我,难过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哦,他指的大概还是骨灰。
先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的人是陆仪,她哭着扔了筷子,跑回房间。
姐姐会回来的。
你们这个样子是在怪我吗?
我不该回来是不是?
桌上剩下三个人顿时什么也不想了,追去陆仪房间哄。
这样的委屈他们一点也不忍心让陆仪受,却可以变本加厉地让我承受十几年。
爱的天平自始至终都没有向我倾斜过。
刚刚那点提及,应该就是他们对我最后的惦念了。
我捂住心口,唯一幸运的是,我终于不再为此感到疼痛。
9.陆仪再次自杀了。
几乎以和我同样的姿态,将身体浸没在浴缸里。
与我不同的是,这次我哥冲进浴室看见一片血色的时候,几乎立刻就发了疯。
陆仪虚弱一笑。
哥,姐姐为我死了一次,我还给她好不好。
我遗憾的听到,我哥再次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不用还!不用还!她还能复活,可是我们不能失去你。
我们再也不提她了。
小仪,别再犯傻了。
我哥不顾血腥,用毯子将她紧紧裹了起来。
是不是很疼,冷不冷,我们去医院,救护车很快就到。
我喃喃着答话。
是啊,很疼,很冷……可是我哥的声音却继续道。
小仪,是不是很疼?和哥哥说一句话好不好。
小仪,小仪。
他叫的是小仪,紧张的是小仪,一切的一切,都是给小仪的。
而我至死,连一张毯子的温暖也不曾得到。
0.陆仪在病房独自从上午等到下午,神情渐渐变得不耐。
终于忍不住拨出了一个电话。
陆成路上遇到了车祸,提着手上的保温桶,急匆匆地赶去病房。
他赶路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是宣判我死亡的医生。
陆成的步子居然停下了。
医生,上次那个,陆嘉,她真的死了吗?
医生的神色怪异,上下地打量她。
那个抑郁症的女孩?死亡时间四到五个小时,死于失血过多,是你亲自从医院拉去火化的。
也许是因为印象深刻,医生警惕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讥诮地看着我这个哥哥,他脸上露出恍惚的神情。
医生颔首走远,我哥低声喃喃。
我妹妹神通广大着呢,死亡?庸医。
他这么说着,好像安慰了自己。
于是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我捂住嘴。
系统偏头看我,语气上挑着问。
感动哭了?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恶心吐了。
.那个女人死了之后,他们几个都变得怪怪的。
我妈跟我说话都变得心不在焉。
陆仪和朋友抱怨着。
你的办法我试过了,你不知道我流了多少血。
可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