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阳光穿过紫竹林,洒在鹤归堂青砖黛瓦的江南园林式写字楼前。
温以宁站在雕花铜门外,低头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色包臀裙。
衬衫领口系严实,遮住了精致的锁骨。
手腕上空空荡荡,那条戴了多年的红绳银铃,被她锁进了卧室抽屉最底层。
“两万月薪,五险一金全额,包三餐下午茶。”
温以宁在心里默念着这行字,迈步走进大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苏合香与老山檀,闻的她浑身舒畅。
“你就是今天新报到的温以宁吧?”
前台旁的总务处窗口,一个四十来岁、齐耳短发的干练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是鹤归堂的总务大管事周敏,人称周姐。
周敏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暗暗点头。
白净水灵,杏眼澄澈,站在那儿十分乖巧。
也不知道裴先生怎么想的,放着人事部挑好的几个资深行政不用。
前天半夜,突然把这份染织系应届生的简历调出来,亲口批示直接提拔到十八楼做贴身生活秘书。
顶楼那位爷向来清冷克制,身边除了几个老管事,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回破例留这么个软糯的小丫头在跟前,八成是看人家刚毕业心思单纯。
不会和设计部那帮莺莺燕燕一样,整天动歪心思。
“周姐好,我是温以宁,今天第一天上班,请您多关照。”
温以宁双手接过周敏递来的乌木工牌,笑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嘴倒是甜,不过顶楼的差事可没那么好当。”
周敏把一摞厚厚的蓝色档案袋和保密协议塞进她怀里,嗓音压低了几分。
“裴先生性子冷,规矩多,尤其厌恶手脚毛躁和身上带俗香的人。”
“你先把这批秋季高定客户档案抱去十八楼秘书室归档。”
“顺便把保密协议签了。”
“记住,乘右手边那部专属景观电梯直达。”
“在上面少说话多做事,别乱看。”
“我都记下了,谢谢周姐提点。”
温以宁把沉甸甸的档案袋抱在胸前,快步走到右侧的玻璃景观电梯前。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
轿厢内铺着墨色大理石,三面通透的落地玻璃外,是错落有致的园林假山与锦鲤池。
温以宁按亮十八楼的按键,抱着文件退到角落站定。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到七的时候突然缓了下来,稳稳停在八楼高定设计部。
温以宁没在意,低头核对着怀里保密协议的签名栏。
电梯门向两侧敞开,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冷硬。
紧接着,一股清冽霸道的乌木沉香气味涌进狭小的轿厢,将她包裹其中。
温以宁的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
极品海南伽罗沉香,尾调带着一点雪松的冷冽。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的让她尾椎骨窜起一股细密的战栗。
两个月前,在瑞鹤园顶层那个漆黑荒唐的夜晚。
这股味道缠了她整整一夜,连她哭着抓破床单时,鼻腔里灌满的都是这种沉香。
不会这么巧吧?
温以宁僵着脖子,一点点抬起头。
男人就站在她身前半步远的地方,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暗纹西装,衬的肩宽腰窄。
他正微垂着眼睑看手里的平板,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
随着他翻动页面的动作,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上面扣着一枚银色云纹袖扣。
温以宁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这张脸,这枚差点刮花她锁骨的银袖扣,还有这股天下独一份的伽罗沉香。
这哪里是什么男模,这分明就是那天早上,躺在瑞鹤园大床上的人。
被她用一百块钱和口红差评羞辱过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刚才八楼门外的人喊他什么来着?
裴先生?
鹤归堂的主理人,裴执。
完了,全完了。
她不仅睡了云城最惹不起的顶头上司,还嫌弃人家体力不行,留下一百块嫖资跑路了。
恐惧夹杂着心虚冲上头顶,温以宁手臂一麻。
怀里抱着的蓝色档案袋和保密协议,哗啦一声全滑了出去。
十几页纸张在电梯里四散飞落,有两张甚至直接飘到了男人的纯手工皮鞋边。
“对、对不起!”
温以宁吓的魂儿都快飞了,慌忙蹲下身去捡,脑袋埋的极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千万别认出她,那天晚上她化着浓妆,屋里又没开灯。
早上逃跑时他还在睡大觉,肯定没见过她的脸。
站在她面前的裴执,停下了划动屏幕的动作。
从迈进电梯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没在平板上。
轿厢里太窄,小姑娘身上那股极淡的体香,哪怕刻意收敛了,还是钻进了他的呼吸里。
他垂下眼眸,看着蹲在自己鞋尖前手忙脚乱的小脑袋。
乌黑柔顺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因为过度紧张,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泛起了粉红。
这就是那份简历上的温以宁。
织染与生活美学系第一名,擅长古法调香。
裴执的视线,扫过散落在地上的入职评估表。
右下角温以宁三个字的签名娟秀工整。
偏偏在最后一个宁字的横画尾端,习惯性的往上挑起了一个极小的小勾。
和皮夹里那张口红便签上的评字尾勾,如出一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居然自己撞进他的猎场里来了。
裴执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芒,屈膝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探过去,按住了她正要去够的那页个人简历。
温以宁的指尖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手背。
滚烫的温度烫的她迅速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裴执却没急着起身,指腹慢条斯理的摩挲过简历铜版纸的边缘,递到她面前。
“拿稳了,这上面可都是重要资料。”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在密闭的轿厢里带起一阵微弱的共鸣。
“谢、谢谢裴先生!”
温以宁夺过简历胡乱塞进怀里,正好电梯到达十八楼,轿厢门叮的一声打开。
她连头都不敢抬,抱着满怀杂乱的文件,踩着高跟鞋冲出了电梯。
只要躲进秘书室,把自己当成透明人,混过试用期就赶紧辞职跑路。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皮鞋不紧不慢跟上来的脚步声。
裴执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高大的身躯斜倚在光洁的电梯门边,冷冽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僵硬的背影。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轻轻叩了叩手里还捏着的一张一寸免冠照。
那是刚才从她简历上掉下来的备份照片。
男人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下,慢悠悠的开口。
“温以宁?新来的顶层生活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