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下意识回头,看到来人,神色微微松动了些许。
李扬是他的室友,同班同学,也是他在京大为数不多交心的人。
李扬对上了温凛的脸,整个人愣了一瞬。
温凛对上李扬的视线,露出一个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无辜又无害,跟刚才那个逼着他交代"一小时"的恶女判若两人。
李扬被她的笑晃了下,心扑通跳了一下,也跟着不自禁笑了下,才低声问身旁的人:"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和这位不好惹的大小姐在一起了。"
祁聿看着他对温凛眼巴巴的不值钱模样,眉心拧紧,偏过头去,转身就要走。
"去哪儿啊?"温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祁聿脚步一顿,背对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冷声开口:"不是要吃早饭吗?"
"嗯哼。"温凛坐在那里,双腿交叠,歪了歪头,一只手支着下巴看他,语气漫不经心:"我要一碗红豆粥,要加糖,两勺糖,不要多,一屉虾饺,一份蒸凤爪,再来一杯热豆浆,不加糖,哦对了,还要一个茶叶蛋,剥好。"
她一口气报完,末了还补了一句:"十五分钟内回来,我的耐心只有这么多。"
祁聿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冷着脸转身朝窗口走去。
李扬赶紧追上去,不忘回头看了眼温凛:"哎,你们怎么回事儿啊?这什么情况?"
祁聿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口前排上队,目光平视前方:"被鬼缠上了。"
李扬沉愣了两秒,随即想到他这段时间一直忧心的事情,试探问:"你跟她打交道,是不是为了**妹的病?"
祁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说话。
李扬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平时清冷疏离的面孔此刻带着一种隐忍到极点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浓得遮不住,叹了一声,差不多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祁聿从来不跟人提家里的事,但温玥住院的事情李扬多少知道一些。
去年温玥来学校找过祁聿一次,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脸色不太好,但笑起来很甜,一口一个"哥哥"叫着,祁聿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确实是放在心尖上疼的。
"温大小姐答应会换肾了?"李扬试探着问。
祁聿垂着眼,看着窗口里冒出来的热气,声音低下去几分:"有条件。"
他把条件三言两语说完,李扬听的心情复杂,也知道他骨子里是多要强的,想来想去,还是安慰了句:“温大小姐虽然性格恶劣,但确实漂亮啊,你伺候她,也算享受了。”
“……”
祁聿冷睨他一眼,懒得理他,端着托盘走回靠窗的位置,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温凛面前。
红豆粥的盖子揭开,热气腾腾往上冒,虾饺和凤爪摆得整整齐齐,豆浆杯子放在右手边顺手的位置,茶叶蛋是剥好的,搁在小碟子里。
温凛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起来,随即仰起脸,杏眼弯弯的,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都买回来了啊,祁聿哥哥,好棒哦。"
那语气甜得腻人,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显而易见故意**他的意味。
祁聿面无表情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看她。
温凛咬了一口虾饺,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说了什么,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视线在祁聿脸上停了一瞬,又从包里翻出一沓现金,数了一千块放在桌面上,往祁聿那边推了推:"刚才早饭钱,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聿没抬头看她。
他要无视,温凛偏不如他意,杏眼里重新浮起那种让人牙*的笑意:"晚上见哦,祁聿哥哥。"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身就朝食堂门口走去。
祁聿坐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才看向桌子的现金。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还在继续,隔壁桌几个女生的交谈声隐约飘了过来——
"……她那双鞋看到了吗?LV的,一万多。"
"裙子还是chanel的,我上次在国贸看过同款,一万二。"
"她那个包更贵好不好,我姐买过一个类似的,几十万……”
祁聿听着那些话,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沓钱上,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一千块,他打了一个月的暑期工,也不过三千出头。
温凛随随便便一顿早饭,让他跑了趟腿,就扔下这么多钱。
可对他来说,温凛扔下的这些轻飘飘不值一提的钱,是温玥一天的账单,是家里每个月拿出看病钱的无力。
她明明过的这么惬意,却不愿意帮温玥这个亲妹妹一点,她的心究竟是有多铁血无情。
祁聿呼吸一点点变紧。
李扬观察着他的表情,含含糊糊地说:"哎,说真的,阿聿,你别太钻牛角尖,这种事情嘛……一旦开了窍,是有瘾的。"
“你可千万别觉得这是屈辱,想不开啊。”
祁聿盯着他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端起托盘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馄饨还没吃完呢!"李扬赶紧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跟上去。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往二号教学楼的方向走。
早八的课马上要开始了,楼道里人来人往,学生抱着书匆匆穿梭。
祁聿走在前面,李扬跟在旁边还在絮絮叨叨地劝他"想开点",祁聿全程面无表情,只当耳旁风。
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前面被人们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人群中央,温凛背对着他们站着,乌黑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白色连衣裙的背影很是纤细。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一件黑色T恤,满脸不耐。
祁聿皱眉看着这一幕,刚想走。
下一秒,温凛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毫不留情的巴掌声,在走廊里清晰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