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小时,办手续的事黄了。
我推开程家防盗门的时候,程思思正靠在客厅沙发上喝着温糖水。
我妈坐在旁边心疼地给她**心口,大哥和二哥围在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抢救室出来。
我把包挂在门后,我妈抬头叫住我:“燕子,过来给思思道个歉。”
我走过去:“道歉的理由是什么?”
我妈揉心口的手顿住了。
二哥冷笑了一声:“你非得把话挑得这么明白才甘心?”
“对,不说明白,我怕我乱认错。”
我看着他:
“是因为我刚才在大厅没跟着你们一起跑?还是因为我没把过户的事主动往后推?”
二哥猛地站起来:
“又来了!你每次都这样,非要一字一句地算账,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谁没理,谁才会觉得鸡飞狗跳,这有什么不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里是讲感情的地方!”
“那你们跟我讲过感情吗?”
我盯着二哥,继续问:“我回县城这一年,你们陪她过了两个节。上个月我过生日,你们谁露过面?”
“你说的感情,就是你们单方面心疼她的感情吗?”
二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天超市盘点,我们都有事……”
我伸出手指给他数:“那天大哥陪她去市里看牙,你陪她去买换季的衣服,爸妈在家里给她炖排骨汤。”
“哪件事是正经事?”
二哥彻底没声了。
程思思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怯生生地开口:“姐姐记性真好,什么都记得。”
“那是。”
“我一年也就过这么一次生日。”
我妈眼神有些躲闪:“燕子,你不能因为我们以前偏疼思思,就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天天挂在嘴边。”
“不是以前。”
“我的生日,就在二十天前。”
客厅里又没人说话了。
大哥看气氛太僵,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扁盒子推到我面前:“今天铺子没过成,这个你先拿着,别置气。”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程思思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戴着一个老款的实心金镯子。
我认得。
我刚被找回来的时候,我妈就翻出照片给我看过:
“这是你奶留给亲孙女的,你小时候走丢了,妈一直替你收在柜底。”
我指了指程思思的手腕:“我奶留给我的东西,为什么戴在她手上?”
我妈赶紧解释:
“思思高三那年总是做噩梦,我想着老金子能压惊,就先让她戴两天。”
“先戴多久?”
“就这几年……”
“什么时候摘下来还我?”
程思思白着脸,伸手就要去捋镯子,我妈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燕子!不就是一个旧镯子吗?你要是喜欢金的,妈明天带你去金店挑个更重的。”
“我不缺那几克金子。我问的是,你口口声声说替我收着的东西,为什么套在了她的手上?”
我妈眼眶泛红:“我那时候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你了……”
“那我现在就站在这。”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还不还?”
程思思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我还给姐姐,我现在就摘。”
“思思!这是妈做主给你戴的,你别动。”
我点点头,把那个装着细金项链的盒子“啪”地一声合上,推回大哥面前:“我懂了。”
我妈愣住:“你懂什么了?”
“那个老金镯子,早就不是替我留的了。”
“这条细链子也不是什么补偿。”
“你们只是拿个新物件塞住我的嘴,让我别再惦记原来属于我的东西。”
我爸刚好推门进来,听见我最后这句,脸顿时沉了下来:“又在家里闹什么?”
二哥抢先告状:“她非要扒思思手腕上的金镯子。”
“我没有非要。”
我转头纠正他。
“我只是确认一下,那镯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如果不是,我绝不沾手;如果是,她就得物归原主。”
“这话很难懂吗?”
我爸沉默了半天,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镯子的事以后再议。”
“明天早上八点,先去把包子铺过了。”
我看着他。
回程家这一年,那家包子铺的产权一直在大哥名下,每次提过户,他们总有各种理由往后推。
程思思轻轻吸了吸鼻子。
“姐姐回来这么久,总算能有个属于自己的铺子了。”
我问她:
“为什么是总算?”
她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我是替姐姐高兴呀。”
“你用‘总算’这两个字,说明你也知道这事拖了很久。”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能拖这么久?”
程思思眼神发飘,不敢看我。
我妈立刻出声打圆场:
“明天一早我们全家都陪你去工商所!”
我把目光移向他们,确认了一遍。
“爸,妈,还有你们俩?”
大哥硬着头皮点头。
“都去。”
二哥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沙发。
“不就过个户吗?非得全家跟着点卯?”
“必须点。”
我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因为我不想明天在大厅里,又有人突然心口疼、肚子疼,或者超市又跟卖面粉的吵起来。”
程思思的脸瞬间褪得没了一点血色。
我妈死死拉住程思思的手。
“不会的。”
“明天无论如何,谁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