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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霜略一思忖,便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
“罢了,让人将元公子请到花厅吧,我换件衣服就过去。”她吩咐道,“问问他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夜风穿过回廊,带着一丝山间的凉意。
元宥站在花厅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院中一株被月光照得通体剔透的玉兰。
他早已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狼狈与不堪,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在脑后。
因为常年习武,让他的身形挺拔。
此刻神态自若,浑身上下都透着皇家独有的矜贵与从容,仿佛之前在假山后那个被欲望吞噬的人,只是一个荒唐的幻影。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苏亦霜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阑珊处,她换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更衬得肌肤赛雪,眉眼如画。
或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干净而温暖的香气,像雨后的花苞,清丽得让人心折。
元宥的目光与她相接,心中那头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挂起了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
“这么晚了还叨扰夫人,实在是在下的不是。”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异样。
苏亦霜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张红木小几的距离站定,客气地回道:“元公子言重了。我只是听下人说您还未离开,不知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说话时,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站在元宥身后的随从。
那人穿着普通仆役的青布衣,身形却比寻常人要健硕几分,垂手站着,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在苏亦霜心头一闪而过。
这人不像个随从,倒更像个训练有素的护卫。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瞬,她并未深究,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元宥身上。
元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他拱手作揖,姿态诚恳至极:“不瞒苏小姐,方才家中派人递了急信,有些要事耽搁了行程。
如今城门已关,怕是……要在此处叨扰一晚了。在下保证,明日天一亮,立刻便走,绝不多做打扰。”
他言辞恳切,态度谦和,将一切都归结于意外。
苏亦霜见他如此,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这庄子本就空着许多院落,多留一位客人过夜也并非什么难事。
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元公子不必介怀,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元公子就直接在今日午休的地方休息就是,不用过于担心。”
“如此,便多谢夫人了。”元宥的眼底漾开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是感激的神色。
“元公子客气了。”苏亦霜微微颔首,见事情已经说清,晚膳的时辰也差不多了,便顺势邀请道,“既然公子今夜要留下,想必也还未用膳。若不嫌弃,不如一同用些便饭吧?”
这个邀请正中元宥的下怀。
他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几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欣然应允:“能与夫人共进晚膳,是在下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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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香客的喧嚣与走动,似乎都成了这幅画卷的背景,唯有她,是那唯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焦点。
元昶的脚步蓦地顿住,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看着她,只觉得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雨中静立的身影轻轻地撞了一下,泛起圈圈涟漪。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昨日在迎仙楼,待他事毕起身,想能不能再见到人,隔壁却已是人去楼空,只余一室淡淡的雅香。
他为此竟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仿佛错过了许多。
未曾想,这道风景今日竟会在这山中禅院,在这潇潇雨幕里,再度出现在眼前。
元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昨日那点无端的怅然若失,此刻尽数被雀跃与欣喜所替代。
他定了定神,理了理衣摆,迈步上前,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夫人,真是巧,竟能在此处遇见你。”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晓的愉悦。
这声“夫人”让苏亦霜微微一怔,她循声转过脸来,清丽的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看清来人后,她很快便敛了神色,朝着元昶福了一礼,唇角漾开一抹浅淡而疏离的笑意。
“云公子,确实很巧。”
她的声音一如他记忆中那般动听,只是此刻的语调多了几分客气。
元昶心中一动,又问:“不知夫人来此是上香,还是……”
“出来游玩,听说清鸣寺颇有盛名。”苏亦霜轻声答道,“也想借此机会,赏一赏这清鸣山的山景。听闻山中深处有一瀑布,很是壮观,只可惜不知路径。”
她只是随口一提,元昶的眼睛却骤然一亮。
“夫人说的可是那一线泉?那里的路确实有些难寻,若无本地人引路,外人极易迷失方向。”他说到这里,语气诚恳地接道,“不瞒夫人,我对这清鸣山还算熟悉。若是信得过在下,明日雨歇,我或可为你引路。”
苏亦霜闻言,略一思忖。
她确实对那瀑布心向往之,若有熟人带路,自然是最好不过。
看他言行举止皆是君子风度,想来也并非歹人。
不过,就算是歹人,她也不怕就是。
她便再度弯了弯唇角,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许,“如此,那便有劳云公子了。”
“荣幸之至。”元昶含笑应道,心中欢喜更甚。
恰在此时,风势忽大,卷着雨丝斜斜地扑面而来,檐下的水帘也由线化作了片。
元昶见状,立刻道:“这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了。寺中有待客的禅房,清静雅致,姑娘若不嫌弃,可愿去那边暂避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亦霜抬眼看了看天色与雨势,确实密集得紧,便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好。”
得了她的应允,元昶眼中的笑意更深,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苏亦霜往长廊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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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街角,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巷子里传出的殴打声和少年的痛呼。
锦书吓得小脸发白,手里的汤匙都掉进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锦画则立刻站起身,挡在了苏亦霜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个巷口,低声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去吧。”
苏亦霜却没有动。
她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原本舒展的眉眼此刻已然凝结成冰。
那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搅得粉碎。
她的目光越过锦画的肩膀,冷冷地投向那个巷口,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选择明哲保身的众人。
“老板,”苏亦霜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那些是什么人?”
馄饨摊老板浑身一颤,似乎没想到这位气度不凡的夫人会开口询问,他嘴唇哆嗦着,不敢回答。
苏亦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普通人身上没有的威严:“我问你话呢。”
馄饨摊老板见她问起,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贵人,您可千万别去招惹他们,那是城里的黑狼帮!”老板的声音又急又轻,生怕被远处的人听见,“这帮人就是通州的土皇帝,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偏偏和官府里的人还有牵扯。咱们这些老百姓,哪里敢惹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恐惧,“之前街口卖炊饼的王二,就因为没交够他们的月钱,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去报官?官府根本不管!谁敢反抗,谁就没好下场,咱们只能躲着走。”
苏亦霜听着,执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锦画淡淡吩咐道:“让护卫去,把人救下来。”
“是,夫人。”锦画躬身应下,快步走到街角,对隐在人群中的护卫低声传达了命令。
几个身着便服,却掩不住精悍之气的护卫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骚乱之处走去。
吩咐完后,苏亦霜便再没多看一眼,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馄饨,又带着锦画和锦书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当地的特色小食,这才施施然回了客栈。
回到下榻的院落,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院中,几个护卫正笔直地站着,而在他们身前,一个少年局促不安地垂手而立。
正是先前在街上被围殴的那个少年。
他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衣衫虽然洗得干净,却也打了好几个补丁,看得出家境贫寒。
少年从护卫口中已经得知,是眼前这位贵人出手相救。
当苏亦霜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却难掩华贵的衣裳,身姿窈窕,气质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那张脸更是美得让他一瞬间忘了呼吸,只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苏亦霜方才忙碌了一阵,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些许薄汗,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汗水沾湿,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在微光下竟透出几分活色生香的媚意。
元宥喉头一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腹温热干燥,带着一丝薄茧,轻轻拂过苏亦霜的额角,将那缕湿发拢到了她的耳后。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空气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那股子混合了桃花、泥土与女子馨香的气息,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元宥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率先移开了视线:“夫人,此地似乎有些闷热。我方才好像闻到一股硫磺之气,不知府上可有温泉?我想去洗漱一番。”
苏亦霜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
方才那成熟男性的气息,夹杂着他指尖的温度,毫无防备地侵染了她所有的感官。
自夫君离世后,她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近的接触,一时间,只觉得脸颊滚烫,心如擂鼓。
她慌忙地点头,声音都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有,有的。我,我这就让人带公子过去。”
元宥的余光瞥见她小巧的耳廓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忽然就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客气地说道:“多谢夫人。夫人先请。”
他侧身让开通道,看着苏亦霜略显仓促地转身离去,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地窖口,他方才迈步跟了出去。
夕阳透过窗格,斜斜地洒在紫檀木雕花的美人榻上,将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苏亦霜就那么侧卧在榻上,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软裙,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在地,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单手支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未曾束起,几缕调皮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贴在温润的肌肤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动人。
双眸半眯着,似醒非醒,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锦书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一踏进房间,便瞧见了这般光景。
她呼吸一滞,心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自家夫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儿发着呆,却偏生有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夫人。”锦书将茶盘稳稳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垂首轻声唤道。
榻上的人儿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嗯,像只餍足的猫儿。
锦书定了定神,这才开口请示:“夫人,今日的温泉还泡吗?奴婢方才听人说,元公子……眼下还在温泉池那边,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意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虑:“虽说庄子里的池子不止一个,可总归有些不妥当。”
苏亦霜闻言,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模样。
她慢慢坐起身,裙衫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段光洁如玉的脖颈。"
马车内,随着车轮的滚动,车厢微微摇晃。
苏亦霜靠在软垫上,方才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愈发清晰起来。
那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仿佛还烙印在她的感官之中,挥之不去。
她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一丝热意从颈间蔓延至脸颊。
苏亦霜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只觉得元宥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让她此刻回想起来,双腿都有些发软。
果然太久没男人了,稍微一接触,她就有些失控。
她闭上眼,细细回想今日见面的种种细节。
从他的眼神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无一不透露出一种信号。
这个元公子,恐怕是对她有意的。
苏亦霜坦然地承认,她对他那副俊朗的皮囊与挺拔的身形确实十分满意。
若是下次还有机会相见,倒是不妨试探着问问他的家世背景。
她对于介入别人的家庭,没有半分兴趣。
若他已有妻室,或是不符合她心中择偶的标准,那这份刚刚冒头的旖旎心思,还是趁早掐灭为好。
马车在兴宁伯爵府门前缓缓停稳,丫鬟打起车帘,小心翼翼地将苏亦霜搀扶下来。
她刚站稳,脸颊上因着方才心事而起的微热尚未完全褪去,一抬眼,便望见了府门前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书生襕衫,身姿清瘦如竹,面容清隽俊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日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当真担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
“母亲。”丰年珏见到她,立刻快步上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悦耳。
“年珏?”苏亦霜眼底的惊喜瞬间漫开,方才那点旖旎心思被冲淡得无影无踪,她上前两步,伸手扶起自己的小儿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回来。”
丰年珏站直身子,浅浅笑道:“书院休沐,秋闱在即,先生说我已经到火候了,在家看自己温书就行。想着给母亲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知。”
他说话时,神态亲昵,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
书院严格的管教和父亲的缺失让他比同龄人更显沉稳,平日课业繁重,鲜少有归家的机会。
和母亲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见到母亲,也难得的展露出几分少年的天性。
“回来得好,回来得好。”苏亦霜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臂,细细打量着他,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才放下心来,“瘦了些,也高了些。在书院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丰年珏任由母亲拉着,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孩儿不苦,母亲安好,便是孩儿最大的安心。”
苏亦霜心中熨帖,拉着他一同迈入府门。
这时,陆氏得了消息,领着几个仆妇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福身行礼。
“母亲回来了,二弟也回来了。”
苏亦霜心情极好,脸上挂着明快的笑意,她一边拉着丰年珏往里走嘴里咐道:“你先回自己院子洗漱休整,换身家常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