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从树杈上脱落,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噗地砸进树底下的雪窝子里,摔成了三瓣。
马三和二愣子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就在歪脖子松林那头。陆铮趴在树杈上往下看,马三那个螃蟹步走得正欢,一只脚刚好踩上陆铮提前用藤蔓和枯枝搭的绊索——那是他凿冰窟窿之前顺手在这段路上布的小玩意儿,老猎人防黑**用的,拌腿不伤人,但保你摔个狗啃屎。
“哎呦**——”
马三一声惨叫,整个人脸朝下栽进了雪坡,骨碌碌往下滚。二愣子在后头躲闪不及,被马三的腿绊了一跟头,俩人叠罗汉似的滚成一团,直接滚进了黑桦树底下那片刺玫果丛里。
刺玫果的荆棘刺有半截手指头长,带着倒钩,扎进肉里往外拔就得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块。两个人在荆棘丛里嗷嗷叫唤,越挣扎身上挂的刺越多,马三那件偷来的军大衣被扎得跟刺猬皮似的,脸上划了七八道血口子,二愣子的狗***都滚没了,大光脑门上糊满了血和碎叶子。
“三哥!我脸!我脸划烂了!”二愣子嗷嗷叫唤。
“***别动!越动越扎!”马三龇着牙往外爬,**撅得老高。
就在这工夫,那个摔碎的蜂巢里头,半冻不活的山胡蜂被震动和体温激醒了。
零星几只先飞了起来,嗡嗡嗡地在冷空气里打了两个转,紧跟着就是一**,黄褐色的蜂群像一团脏兮兮的乌云,直奔最近的热源扑过去。
二愣子头上没**,那颗热乎乎的大光脑门跟灯泡似的招蜂引蝶。
“妈呀——”
二愣子杀猪似的嚎了一声,两只手在脑袋上面乱拍乱打,蜂子越拍越多,糊了他满头满脸。马三也没好到哪儿去,脖子后头挨了三四下蜇,疼得脖筋都鼓起来了。
陆铮趴在树上,差点没从树杈上笑岔了气。
好戏还在后头呢。
刺玫果丛底下那两团灰白色的气柱动了。
两只灰毛母狼从雪洞里窜出来,皮毛炸开,后背弓成一张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冬天的母狼护崽子护得邪乎,三丈之内有东西闯进来,不管是人是兽一律往死里咬。
马三第一个看见了狼。
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血都没擦干净,三角眼瞪成了铜铃,嗓子眼里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响——“吱——”,跟踩了尾巴的耗子一个味儿。
打头那只母狼蹿起来就是一口,正咬在马三**上!
那条本来就被荆棘扎得稀烂的破棉裤,连布带棉花被撕下来拳头大一块,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蛋子,上头清清楚楚一圈紫红色的牙印,渗着血珠子。
“啊啊啊啊啊——”
马三那一嗓子把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了一层。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从荆棘丛里蹿出去,棉裤*都掉了半截,两条白花花的腿在雪地里倒腾得飞快。二愣子更不含糊,顾不上脑袋上还叮着蜂子,爬起来拔腿就跑,裤*里一股热流兜都兜不住,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湿淋淋的黄印子。
两只母狼追出去三四十步远就停了——狼窝还在身后,崽子要紧,追远了划不来。
陆铮在树上目送马三和二愣子连滚带爬消失在松林那头,马三的惨叫声隔着半里地都听得真切:“我的**!我的半拉**!”
二愣子哭爹喊**嗓门更响:“三哥等等我——我裤子湿了!”
陆铮笑得肚子疼,从树上溜下来,蹲在雪地里缓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两只母狼没走远,在刺玫果丛边上来回踱步,鼻子贴着地面嗅,喉咙里还在低吼。陆铮没急着动,蹲在三十步开外观察了一会儿。母狼护崽,按理说不该招惹——但这两只的灰白气柱明显偏暗,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毛也不够油亮,大冬天饿狠了的狼,见了活物不会轻易松口。
留着是个祸害。往后他天天走这条道进山,万一哪回没防备让饿狼扑个正着,那就不是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