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对面的杨先生看着刘大壮这副做派，眼角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下。
一个卖二手包起家的泥腿子，仗着懂点皮具常识就敢开门收名表。
这块超霸是他专门花重金找广州老师傅改过的，指针和表镜拆了真表的原装件装上去，普通人看上一天也看不出破绽。
隔行如隔山，这学费你刘大壮今天不交也得交。
“刘老板，东西怎么样？没毛病吧？”
杨先生抽出一支烟点上，语气笃定。
“好东西，都是极品成色。”
刘大壮把放大镜放下，咧嘴笑了笑，“杨先生平日里也是懂表的人，保养得跟新的一样，一点毛痕都看不见。”
“那是自然，我买来基本没戴过几回。”
杨先生吐出一口烟，
“能收的话，给个总价吧。只要价格公道，我今天就把钱结了走人，真等着用钱。
刘大壮把表整齐放回托盘里，换成了一副纠结的愁容。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杨先生眉头一跳：“怎么？刘老板不想收？”
“想收，怎么不想收。”
刘大壮摊了摊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店面，“但杨先生您也是做大买卖的人，肯定懂店面周转的难处。
我这店刚开没几个月，底子薄。
这三块表加在一块儿，市场总价直奔七十多万去了。
我昨天刚把账上的备用金拿去压了一批爱马仕的货，现在账面上……实在凑不出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
杨先生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凑不出？”
他眼神变得急躁，“介绍我来的朋友说你实力雄厚，几百万的单子都随便吃，怎么连几十万的现金都拿不出来？
刘老板，你可别拿我开涮啊，我大老远把东西带过来，你跟我说没钱？”
三十多万的纯利润眼看就要落袋，这时候对方突然说资金不够，杨先生心里那块悬着的肉直接揪了起来。
“做买卖实事求是，我哪敢涮您。”
刘大壮苦笑一声，“要是一块两块，我**卖铁还能凑一凑。三块一起吃，真吃不下。要不……杨先生您找别家大表行看看？”
去别家？
去别家那帮精得跟鬼一样的老钟表匠手里，这块假超霸当场就得被扣下来报警。
杨先生脑子飞速转动，眼下这小子明显是没看出真假，只是单纯的兜里缺银子。
既然吃不下三块，那就先套现最赚的那一块！
只要把这块高仿欧米茄塞给他，剩下两块真表带回去，三十多万空手套白狼一样能落袋。
“这样。”
杨先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把那块超霸推到正中央，“做生意讲究个交情。既然你手头紧，那我退一步。爱彼和劳力士我先带回去，你把这块欧米茄收了。
三十三万，你直接转账，我给你让两万块的利，够意思了吧？”
刘大壮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假表，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为难到极致的表情。
“杨先生，真不是我不给面子。”
刘大壮缩回手，摇了摇头，“欧米茄超霸虽然名气大，但全金的款式受众太小了，在上海滩挂上三个月都不一定能遇到接盘的有缘人。
把三十多万压在这上面，我这小店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倒是这只白熊猫……”
刘大壮伸手把中间那只劳力士迪通拿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迪通拿是二级市场的硬通货，流通快，今天收进来，明天加个几千块就能甩给同行。
真要周转，我手里的流动资金顶多能把这只吃了。
杨先生要是真急用钱，不如先把这只割爱给我？”
杨先生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费了半天劲布这个局，核心目的就是甩假货套大钱。
这只迪通拿是他拿自己真金白银买来当诱饵的，原价十八万收的，平价甚至折价卖掉，他图什么？
图在这儿吹半天空调？
“不行！”
杨先生一口回绝，“我就指着这笔大钱解燃眉之急，十八万顶什么用？
刘老板，你要是真吃不下，你在圈子里找几个关系好的同行，拼个单一起把这三块表收了，大家分着赚嘛！”
这话一出来，刘大壮眼底彻底冷了下去。
坑自己一个人不够，还打算把脏水泼到他同行的圈子里，到时候假表事发，自己在整个上海二奢圈的名声全得跟着陪葬。
这杂碎的心思比**油还脏。
刘大壮语气变得有些淡：“杨先生，做我们这行，借钱吃货是大忌。
合伙收东西，最后分账容易扯皮，这规矩我破不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块劳力士白熊猫我现在给你开单放款，拿了钱您先应个急；
剩下那块欧米茄和爱彼，您先带回去。
等我这周把手头那批爱马仕出手，资金回笼了，您再带过来，我原价收，绝不压您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