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仪指尖沾了莹白的药膏,落在他肩头的一道伤口上。
药膏冰凉,她的指尖却是温热的,让他脊背微微一僵。
“执圭,你以后……叫我小名姝姝可好?”
宗政珩感受着指尖在背上轻轻涂抹,一下,两下,三下。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药膏涂到腰际,外袍也褪到了腰际。
乔书仪的指尖却微微颤抖起来。
宗政珩察觉到了。
还察觉了颤抖之后的——轻柔。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
宗政珩诧异地转过头去。
烛光下,乔书仪的眼眶已经红得像是染了胭脂,一双杏眼水汽氤氲,泪光盈盈,睫羽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欲坠未坠。
当真是我见犹怜。
“执圭……原来你伤得这样重,我好心疼。”
“我不喜欢罚你……你不要不听话了好不好?”
她心疼他?
她把他关进水牢,让人抽他鞭子,如今来说心疼他?
可她的眼神,泪水,颤抖的声音——又是那样真实,真实得让人挑不出半分虚假。
他忽然想起入晋州前看过的那一摞关于晋安王府的卷宗。
卷宗上说,乔书仪活了十六年,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知“得不到”是什么滋味。
卷宗上说,她从小生得玉雪可爱,晋安王宠她,柳金玉疼她,阖府上下没有人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卷宗上说,她骄纵跋扈,蛮横霸道,可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会错。
所以,也许她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这样想?
在她的认知里,她罚他、打他、关他,都是因为他“不听话”。
而她心疼他、给他上药、为他落泪,都是因为她“喜欢他”。
宗政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这疯女人都是装的。
可此刻,她一双泪眼望着他,眼神里的心疼那样真挚,真挚得让他这个受害者都忍不住要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