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书房瞬间安静得彻底。
程宴礼执笔的手蓦然顿住,随即撂开。
一滴浓墨从笔尖坠下,在雪白宣纸上洇开一团深沉的渍痕,触目惊心。
他静静地睨着面前垂首而立的女子。
她脊背绷得笔直,单薄的身子微颤,那雪白的侧脸上满是倔强的棱角。明明怕得厉害,偏要把腰杆挺得那样直。
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仍颤巍巍立起来的新枝。
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依附于他,便能在府中安身立命,于她自身、于她家中,都是最硬的靠山。
若是落入三房的手中,只会是被死死拿捏,永无出头之日。
可这丫头,偏偏如此不识好歹。
之前撞见她与那书生相拥的画面,那些时日积攒下来的郁气,一点一点翻涌、发酵。
“所以,你是两头都不选?”
云香不必抬头,也能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沉沉压在她头顶。
她硬着头皮开口:“奴婢都不选。”
“奴婢自知出身微贱,不敢奢望国公爷的抬举,亦不愿沦为三房爷的玩物。”
“奴婢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脱籍离府,做个自由身。哪怕前路风雨坎坷,那也是奴婢自己选的路,无怨无悔。”
“只求国公爷开恩,容奴婢安安稳稳待到出府之期,往后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国公府众人眼前。”
一番话说完,云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紧:“还望国公爷成全!”
程宴礼凝着她那副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眼底阴戾层层翻涌,晦暗难辨。
他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好好好。”
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咬出来:“既然你这般固执,本公便给你机会。”
“三月之内,你若能凭自己的本事赎身出府,我便亲笔为你脱籍,放你自由。”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幽深地落在她伏低的身影上,意味悠长地补了一句:“只盼你日后莫要后悔才好。”
话音落下,他便折身执起笔来,不再看她一眼。
那日之后,云香当差愈发安分,可以说是小心谨慎到近乎木讷。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日子竟也悄悄滑过了七八日。
立春已过,午后的日头已有些刺眼了,明晃晃地晒在青石板道上,白得晃人眼。
当值的半个月里,云香抽空回了一趟槐县。
爹娘与哥哥还不知道她与齐溯之间的事,只当她是寻常归家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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